周桂香立刻站起來，笑著招呼李有財和工人們進來坐：“來得正好……灶上有熱粥和饅頭，還有包，都進來吃一口再幹活……”
“對對對，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以後婉兒嫁給我，我還得管你二叔呢……都別客氣了……快進來……”秦天也站起來，把桌上的水碗收了收，給工人們讓出座位。
家裡的氣氛一下子從剛才的深凝重變了熱鬧忙碌，秦大山去後院拿工，孫明去給工人們搬凳子，幾個姐夫從西廂房出來著眼睛跟李有財打招呼，院子裡頓時又熱鬧了起來。
工人們剛在後院拉開架勢繼續挖地基，李婉兒就挎著個竹籃子進了院門。
今天換了一件淡青的碎花布衫，領口綴著一圈素白的滾邊，烏黑的大辮子垂在前，辮梢上扎著一新換的紅頭繩，襯得那張臉更加白淨。
竹籃裡裝著幾棵剛摘的青菜，菜葉上還沾著珠，旁邊擱著一個小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什麼。
站在院門口往裡張了一圈，院子裡沒人……
所有人都在後院工地上忙活，叮叮噹噹的鐵鍬聲和工人們的吆喝聲從屋後傳過來。
只有周桂香在灶房裡擇菜，看見李婉兒進來，正要招呼坐下，李婉兒卻把手指豎在上噓了一聲，輕手輕腳地走到正蹲在地上收拾麻繩的秦天後，彎下腰，把那個小布包在他眼前晃了晃。
“猜猜這是什麼……”
秦天被嚇了一跳，轉過頭看見是李婉兒，角立刻翹了起來，把手裡麻繩放下，仰頭看著李婉兒，故意裝出一副茫然的樣子：“青菜……不對，青菜哪有這麼小一包，鹹魚……也不對，鹹魚沉甸甸的，這布包輕飄飄的。”
李婉兒抿著笑，在他旁邊蹲下來，把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兩個蛋，蛋殼洗得乾乾淨淨。
李婉兒把蛋塞進秦天手裡，低著頭，聲音放得又輕又，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我家那隻母這兩天下了好幾個蛋，我娘說給你煮兩個補補子，你這幾天又進山又進城，眼睛都熬紅了，昨晚又一宿沒睡吧……我娘說蛋補人，讓你趁熱吃了。”
秦天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兩個還帶著溫的蛋，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知道王桂蘭家就養了一隻母，那隻下的蛋平時捨不得吃，攢夠十個就拿去供銷社換鹽換火柴。
這兩個蛋，是們娘倆從牙裡省出來的。
秦天沒有推辭，只是把蛋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拍了拍口，衝李婉兒咧一笑：“替我謝謝嬸子。”
李婉兒白了秦天一眼，角卻翹得都不住：“你就貧吧你，我娘說了，不用你謝，只要你對……對我……好……就行……”
李婉兒說完臉就紅了，用手指在秦天膝蓋上了一下，站起來就要往灶房走。
偏偏這時候，李有財從後院繞過來找水喝，一進灶房門口正好撞見李婉兒把蛋往秦天手裡塞的那一幕。
他把搪瓷缸子往灶臺上一擱，叉著腰扯開大嗓門，聲音獷又洪亮，整個院子都聽得見：“喲……婉兒，給大憨送蛋吃呢……我說你倆這喜酒，是不是快該喝了……我當二叔的，可早就備好份子錢了……”
後院的工人們聽見這話，全停下了手裡的活，紛紛長脖子往灶房這邊張。
幾個年輕徒弟跟著起鬨，一個瘦高個扯著嗓子喊：“就是就是……嫂子啥時候請我們喝喜酒……我隨五……”
另一個接話道：“我隨一塊……只要嫂子多給我們蒸幾屜包子……”
老趙扛著鐵鍬從地基坑裡探出頭來，嘿嘿笑了兩聲，也跟著幫腔：“大憨昨天跟我們說了，房子蓋好就去提親……你們幾個小子把地基挖好，就是最好的隨禮……”
李婉兒得臉通紅，從臉頰一首紅到脖子，連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層緋紅。
把竹籃往灶臺上一擱，快步走到周桂香後躲起來，兩隻手攥著周桂香的圍角，探出半個腦袋衝著後院跺了跺腳，又又惱地喊道：“二叔……你再說……我回去告訴我二嬸，你上回藏私房錢買菸的事……”
院子裡一下子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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