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嘆口氣，轉走回座前，樊景寧跟上去。
“陶恭路只要在一天，這天下朕說了就不算。”皇上說完，亦覺不妥，咂了咂，端起茶。
“陶大人三朝老臣，輔佐皇室，眼明心亮。不過守門送主一程而已，不至於盤桓過久。”
“你老師右都史彭高，年事已高，馬上也就走了，所幸還留了你，他走之前，會讓你往上頂頂。”
樊景寧立刻跪地叩首，“多謝陛下提攜。”
“朕要做點事，還要向他陶恭路去討，這天下難道姓陶？”
樊景寧慢慢起，湊近皇上，輕聲道：“陶大人近日也在醫堂開了許多方子，比年前多上一倍。”
皇上也看他，“你跟你老師總是這一套，不讓陶恭路，朕明白，他威高，況且說到底，算得上忠義之臣。可惜他和那群老孽，總是暗地裡覺得朕得這皇位之有愧……罷了，此事不提。”皇上坐著，長長嘆了一口氣，“不就是等嗎，朕等得起，就和他比，看誰熬得過誰。等陶恭路百年，賬就可要好好算。”
“屆時恐怕還有一個關鍵人。”
“謝邁凜。”皇上道，“不知道此人是死是活。到時候開開眼吧。”
***
賈啟二年，夏。
去了姓名的卷子堆在皇上桌前，他翻著一份，撐著頭打哈欠。
原想從青年才俊中挑出奇才留待後用，但幾天看下來，實在寥寥，長卷開筆，必是論天下風雲，縱觀歷史上下千年，榮辱興衰，如何做人，如何做臣，如何做君，大學之道在明明德，修齊家治國平天下。
千篇一律，萬口同調。
偶有論《徐州漕運稅收得失》，言辭清楚，調研詳盡，邏輯清晰，即便皇上不批，心中也明白此卷必定穎而出，但轉念一想，普通人如何得知漕運多種部運作，此人若不是在行當裡做過工，那就怕是家裡有些門路，才能年紀輕輕觀大世。
皇上便附嗅嗅卷軸左下側。一般而言，討生活的、奔波餬口的書生，自然免不了出些力做差事，有賣字賣藝的、有夜守漁港的、有白日擺攤的，不一而足。出來做工的書生，手上難免沾煙火，尤其左手腕，沒有伴讀服侍邊，研磨裁紙都要自己來，在卷軸左下嗅，聞得到五花八門的油墨脂氣、昨日市集的一塊油餅香、魚腥味、蔥薑蒜、辣椒香醋嗆辛料、劣質的皮革、泥土、青草、陳年的黴。
困頓，是一種氣味。
這篇漕運大論，左下側、右下側，一橘香，帶著點玉釀清氣。
皇上翻了又翻，在滿眼的“橫論當今天下，縱觀古今英豪”卷宗裡，看到一篇從未見過的題目。如果說論漕運、論稅收、論閉市政策、論鬻爵刑尺量都可算是高屋建瓴，那這個話題，一般學士很論及，可偏偏皇上對這其中的利益相關方，倒是有所耳聞。
他嗅嗅卷軸，酒味沖人。
他左右看看，四下除了幾個的宦，沒有他人。於是他便拿起燭火，燻了燻卷軸的一角。
十日後，他知道了這篇文章的作者。
青玉觀，《關於加強民間自營武組織監督管理的制度設想江湖收編與監管二論》。
***
賈啟二年，秋。
夜半子時，青玉觀在吳炳明的帶路下，進偏殿。
殿僅一盞燭火微明，兩側侍衛及小宦，各個如同死掉的影子，不聲不響地立在廊柱邊，高堂桌前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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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年三啟賈
。卒路恭陶
。朝早，八初月十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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