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柳把人打發散去，又代幾個小倌照看剛剛被火燒著的那位，全館轉了一遍，吩咐好值夜人，又確認了謝邁凜一行人已歇下，才前去隋良野的房間。
隋良野住在春風館後院的一間屋子，簡樸素淨，同主樓熱鬧繁華渾然不似。
薛柳挑著燈叩了兩下門，隋良野他進。
隋良野正收拾行李，站在桌邊，隨手拿起幾件服，便要往包袱裡放，薛柳放下燈走上前去，“老闆，這些穿不到的，而且要疊一疊才好，這樣團一團塞進去，包袱裝不下其他東西了。”
隋良野一聽便放開手，自己隨意坐了，“你來吧。”
薛柳便為他細細收拾行李，又小心問：“那位謝公子沒有難為你吧？”
隋良野正隨手翻桌上紙張，回道：“不礙事。”
薛柳便點點頭，一邊做事，一邊留心隋良野。
隋良野此人，看似子冷冷淡淡，非遇大事難開尊口，即便同人應酬寒暄拜禮，實則也是照貓畫虎，學場面人講話，講多了便原形畢，出他傲慢難馴、無視俗禮的本來格，再加上頗有些不服人的底子在，即便學樣奉笑，也總難免衝撞人。不過時也運也，縱是本再散漫孤高，近年來也習得幾分平眉眼，再屈屈脾氣。
倒是薛柳經年跟隨左右，明白隋良野雖然主意正、脾倔犟又說一不二，但不拘小節，對不在意的事倒是馬馬虎虎，不甚清明。
子時三更，梆子剛響了一聲，薛柳這邊收拾著，聽見門口有人敲門。
薛柳小心地張，又看隋良野，隋倒是毫不在意，人進。
小梅站在門邊著手，不不願地走進來，頻頻朝外張，站定到隋良野面前，支吾片刻，被薛柳一催，才道：“老闆，小季想見你。”
薛柳為難道：“被火燒的那個……這樣吧，有事讓他過會兒去找我。”
小梅站著不，猶豫著對隋良野道：“我跟他說了好些次以後事由薛柳負責，他就是不聽，醒了就哭，哭得好慘了。”說罷朝隋良野瞟。
要說以小梅之觀，那必然隋良野似父，薛柳如母，不指恩德慈心，單指管這偌大的春風館。來得久的幾個小倌比如小梅和小季知道這地方底還是隋良野說了算，此外大多都以為隋良野是個普通賬房。於是小梅明白，不管薛柳出言教訓幾次，只要隋良野允了，那便是了。
薛柳又斥了他幾句，他倒是打定主意不窩，也是實在覺得小季可憐，就算給了錢作賠，但依薛柳的意思也就這麼罷了，還不如來求隋良野，許是能為小季出口氣。
見小梅不走，薛柳似有慍，聲音不免抬了抬。
隋良野便看薛柳一眼，覺得不必大肝火，便道：“讓他進來吧。”
小梅趕拉開門，一個纏滿繃帶的消瘦青年正被一人扶著手臂，慢慢地越過門檻走進來，移步尚難，一寸一。臉、左及臂與雙傷勢尤重，均纏著紗布，繃帶間滲出紅的黃的，看不清是膿是。
小季走近隋良野，拍拍旁人的手讓人鬆開，自己晃了兩下，站定，臉上額頭至鼻均纏著紗布，出張，開了口：“老闆。”
聲音嘶啞，嚨如滾石走沙，割聲斷氣，聽著滲人。
隋良野請他坐下，問道：“錢給你了？”
“給了。但小人不要那錢，老闆行個方便，小人想見一見謝大人，當面還了錢給他，也省得他看不起人。”
隋良野不答話，手拉一下他腰間鬆鬆的袋，一拽，什麼東西掉落下來，還不及其他人反應，隋良野便手一撈，握在手裡，又放在桌面上，作行雲流水，小梅站得遠什麼也沒看清，就見得桌上多了一把匕首。
小季見事亦敗，踉蹌一下摔倒在地，又爬起來跪在隋良野邊，“我與他謝邁凜無冤無仇，他過路人，我賠笑客，如何害得我悽慘如此！就算他給了我銀錢，我又往哪去？我容貌毀了也就罷了，又沒有生計，一不能耕田，二不能下力，老家早無親眷，也無土地祖產，我往哪裡去？如何討生活？所幸跟姓謝的同歸於盡，死前也拽上他一條富貴命！”
隋良野道：“你去也殺不了他，他邊有高手。”
小季手奪刀，撐著桌子要站起來，臉上的紗布下來，眼睛以下的臉發紫癍，疤好後恐怕難免毀容，一隻眼因灼氣充，另一隻眼如今見流淚，他握刀立在原地，暗自悲哭，小梅實在不忍心，跑上前來，“老闆，那你說怎麼辦呢？誰能打過謝邁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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