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常樂為難地撓撓臉，“去哪兒？”
“這裡離城關那麼近，乾脆你我一路騎出去，看看蠻荒地。”
常樂不願意去，著窗稜，“不是說好回家的嗎？”
爺鄙夷地看他一眼，“膽小如鼠，難大，你不去我自己去。”說著已經翻外坐在外窗，“將來小爺見了好風，出了大名聲，你小子可就不上我了。”
常樂道：“爺，七層高。”
爺低頭一看，嚯，真是高，於是翻回來，“我走下去。”
常樂嘆口氣，認命地跟在後面，又嘟囔著抱怨，“騎馬出去就出名啊，那起碼不有幾十萬人出名啊。”
馬廄裡有匹純黑的馬，馬鬃與馬尾卻是純白，爺一進去就和它對上了眼，互相著，彷彿一段妙緣佳話，爺拉常樂，“我就要這匹，你也去挑一匹。”
常樂也無法，只得嘆口氣去挑馬，走到那匹剛才看月亮的馬前，心道巧了你也沒睡，只能陪我們走一遭了。轉頭一看，爺正在給馬解開繩，走到了馬廄邊，這會兒卻拽不了，那馬非要吃食，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然後便著舌頭去槽裡水，又探著頭去咬掛柱上的草料。
他那個小爺，拽韁繩往前拉，馬兒不分毫，甚至轉頭看了看這個惹它的小孩，常樂藉著月，揣著這匹靈馬許是還嘲笑了一下。
然後爺轉過，把韁繩搭在肩上，學縴夫拉船驢拉磨，咬著牙使勁奔，踩在地上的腳卻被反扯，在地上留下兩條痕，爺道：“媽的常樂，你就看著？！”
常樂默默轉過頭，看月亮的馬，“那什麼，我這個也不聽話。”
爺倔勁兒上來了，非跟這匹馬過不去，常樂著那匹馬的頭，突然渾一個激靈，有種虛晃晃的頭重腳輕，一瞬忽覺得頭暈目眩，胃部翻江倒海，腦袋嗡地一聲，似有金鈸迎著天靈蓋震響一聲，又似開水灌將來頭頂，他彈不得，只覺得渾起皮疙瘩，手腳冰涼。
見他如此，爺終於放開繩，走過來問道：“怎麼，又聽見聲音？”
他點頭，“很響。”
“什麼聲……”爺說到這裡，好似也聽得什麼聲響，由遠及近，雜無章，變極速，先是細碎噼啵，而後似有嘈嘈人聲，復而叮噹咣咣，忽地
風停樹靜，一時間雀無聲，鳥不鳴，水不流，萬籟俱寂，四下無聲。一瞬，只聽得噠噠兇聲，而後院門被咣噹一聲撞飛，高頭大馬奔將而來，馬上一人穿甲戴盔，手持亮閃閃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風，轉瞬來到眼前，揮刀便砍，亮一道閃，離得近的常樂，一半邊子唰得便裂，鮮濺滿爺半邊臉，掉落的半個手臂落下來，砸在爺的腳上，那馬縱躍而向前，經過爺時，駿馬冷冽的瞳孔裡映著爺僵發愣的影。
那馬奔過而回頭，噠噠踏步，馬上的人一甩刀，甩落一地的，滴噠噠墜地，砸在黃草上，一馬一人，款款而來，爺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錯疊，眼前一切搖搖晃晃，過了也許天長地久，他才聽見常樂撕心裂肺的哭聲，他仰頭看那人那馬到來，看不清那人盔下的臉，也許本沒有臉，只有一張，一合一閉“哈哈！睢場灘倒是好打。”
刀舉起，爺仍舊彈不得，無論他怎麼睜眼盯，面前的人總像一條黑影，霧濛濛的一團氣，直到他眨了一下眼，常樂的流過他的眼睫，他才看見盔下的臉，的、平凡的一張男人臉，橫眉方臉，倒映在舉起的刀面上，常樂還在大喊，跪坐在地上徒勞地抓土，瘋了一樣地撲騰，這時館外、街上、城中的四面八方，那聲音逐漸喧囂昂揚起來，奔騰而來的奇襲軍，揮舞著刀尖斧鉞，雄馬踏平屋舍凡人，驚呼尖響徹天際，一火把扔進來，燒著了草料，院子忽地燃燒起來，他們了館，挨房挨屋，拎出人便殺。
爺仰頭看著馬上的人，想起他晚上看過的戲，一樣的紅豔明亮，一樣的龐然巨，凜凜蠻暴。他彈不得。
第17章 淬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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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刀縱將劈下，爺的眼睛眨，刀閃了他的眼，一個人影從高頭大馬後躍起，手中一把鐵鍬橫掃而來，只見鋼刀僵直，人頭錯位，從頸斷潤，落，竟生生割斷了來兵的頭，而後面的人一腳踩在他肩頭，借力凌空一個跟斗，落在爺面前，低頭看常樂周遭的，道：“沒救了。”定睛一看，又道，“這就見三次了。”
爺這時耳朵裡轟鳴聲才消停，許多細小的疼痛四面八方而來，像膨脹的水袋在口和腦袋裡鼓，他抖著轉俯地，抱起常樂，懷中常樂嘶吼，像個落水的絕溺死鬼，攥住爺的手臂，指甲摳出來，想不得任何事，只是在大喊。
乞丐道：“別帶，帶不了。”
爺喃喃道：“找個……找個醫館，隨我去……去找個醫館。”
乞丐道：“你知道外面在幹什麼嗎。”
爺抱起常樂，低頭看落在地上的手臂，咬咬牙，抬頭要走卻不知該往何去，他手上全是，太，總覺得要往下掉，他聞見臭味，知道腹開腸裂，他只是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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