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一把拉住卜杏，卜杏反按著老頭兒的兩隻手站起來。
卜杏道：“他回去會死的，他們會放過他嗎？所有人都死了。”
那老頭兒還在哀嚎大哭。
老兵對卜杏道：“他會死他自己不知道嗎？”
卜杏抿角，又道：“反正我不能他去送死。”
老兵、乞丐、衛兵和爺都看向老頭兒，不言語，不反對，也不幫忙，卜杏索自己來，將老頭敲暈，用腰帶捆了手腳，扛回屋舍，經過老兵時，聽見老兵道：“我要是這樣，還不如讓我衝回家死了的好。”
卜杏轉頭看看其他人，知道乞丐和衛兵也是這個想法，可他卻不同意。
“今天死的人已經夠多了，沒必要各個都去送死。”他道，扛著老頭繼續走回去。
那四人等在田盡頭，看著卜杏把老頭放在屋舍門口，站直城中方向，撿起刀走了過來，他來到幾人面前，躲了下其他人的眼神，衛兵也沒言語，揮了下手臂，示意上路。
越過田便是登山，橫著穿過山路，繞過各出城主要道路，直接到了南門口，只不過這山路陡峭，雜樹野草眾多，還有許多毒野活，向來比土匪還要可怕，年年都要死幾人，久而久之就無人登山，那山便也落得更加荒廢。
五人排縱隊，卜杏開頭，後面跟著爺，接下來是衛兵、乞丐和老兵。
卜杏顯然走不慣這野路，才剛走幾步就踩了腳，以為是塊碎石，誰知竟驚起一窩穿山甲，頓時起了勢，呼啦啦從土裡枯葉四下鑽，在五人鞋上爬來過去，卜杏一激靈，就拔刀要砍，衛兵趕阻止，“不要揮，當心砍到人。”說著便拿出火匣，還沒劃火，老兵從後面衝上來，一把握住他的手，“點火？此地俯瞰城中，連個遮擋都沒有，還敢有亮？”說著拍了下卜杏，“刀收起來，人離得這麼近，還敢拔刀？”
老兵看著他們，“各位爺，跳會不會？跳兩下，跳。”
幾人互相看看，然後開始在地上蹦跳，他們蹦，下面的穿山甲就跑，不一會兒就跑了個乾淨，鑽去新的土堆和枯葉下。
乞丐看看三個兵，對老兵道：“看來你們也是真沒人了。”
老兵不說話，跟卜杏換了位置，領在了頭前。
又行了幾里路，打頭的老兵一抬手臂，停了腳步，乞丐和他一樣，支稜著耳朵，又招呼眾人彎下，朝矮樹後面躲，一言不發，盯著山下的一條偏僻土路。
不一會兒，那路上邊響起越發清晰的馬蹄聲。
他們去，只見約莫百十來個大兵騎著馬，圈著一群老百姓朝城中去，騎在馬上的兵，揮著鞭不策馬卻打人，誰掉隊了誰腳步慢了誰又哀哭了，裡面的人搭搭，面如死灰，著腳，了外，如羊如走般被趕著走。
爺低聲音問道：“這是幹什麼？”
卜杏也轉過頭來看，卻沒聽到人回答，那三人均不作聲，定定地盯著下面人行的方向。
等人走遠了，三人同時站起，不發一言，繼續走該走的路，爺和卜杏互相看看，只得跟了上去。
越行越近將軍府，幾人便越發得小心，此山環抱睢場灘，在這一段路尤其臨城，與那將軍府近得不過數丈之隔，聲響但凡大一點都十分危險，於是幾人彎低了腰，輕手輕腳地慢慢繞。
走到近，見得將軍府及府外場前空地浩浩列幾隊兵，還有押著老百姓的隊伍不斷地匯，場前原有個比武高臺，現在也被拉出來用，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高臺角有個男人正在說話。
老兵本貓著腰走，留意到下面的靜，抬手止住後面人，自己也停下步，五人悄蹲在枝葉草後，向下張。
定睛一看，原來高臺上立了兩高木樁，中間架著一杆橫木，吊著一個人的手腕，那人渾是，腳離了地，手腕磨得繩上都是，滴滴答答地墜到他汙穢的臉上，他被打得不人樣，兩隻眼睛充著浮腫，癟下去，缺了牙口水流出來，始終沒有抬頭，他服瞧著似甲，不過染了太多，看不清楚，老兵盯著那人的雙靴，若有所思。
高臺角的男人沿著臺邊走來坐去，對著場下的人喊：“各位鄉親，這位就是你們的大將軍，他倒是沒死，撿了條命，但你們就不知道有沒有這好運了。城中有幾個逃兵，混在人堆裡想要出城去，我們統領想見見這幾個人，各位父老鄉親如果見到了，就過來通報，統領重重有賞。如果一直找不到，那也別怪我們，只能挨家挨戶，翻個乾淨，再者說各位鄉親連個人也不能幫我們找，我看活著也沒有什麼用了。”
他吹了聲口哨，下面的大兵把老百姓分開，小孩子拉一堆，人拉一堆，剩下的人一堆，下面的人家眷分離，拽著手不肯放，哭天喊地，一個大兵上來，對著鼓重重地錘了幾下，下面才安靜些。一個大兵手的時候不乾淨，對著一個小姑娘上下其手，對面人堆的一個男子怒吼：“放開我兒！”他旁邊的大兵手就是一掌，男子大喊一聲，弓著腰邊用頭去撞，居然生生把那大兵撞翻了個兒，群一時激憤，各個人堆都開始推搡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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