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邁凜沒聽清，轉過，“你說什麼？”
小梅一下沒了氣勢，轉開眼搖起頭來，“沒什麼。”
於是謝邁凜一臉邀功地遞碗過來，好像是他親手做的一樣，隋良野接過來低頭看，熱氣撲上他的面龐，多還有些糯米的熱氣，以及山楂的香味。
謝邁凜拉住他的袖，“來坐外面吃，我們搭了桌。”
隋良野看看謝邁凜扯他服的手，跟著走了出來。
可能閒人就是時間多，他們在院子裡那顆樹下搭了兩豎一橫冖字頭的桌椅，褐木桌得乾乾淨淨，紅木小椅子擺了六七把，正中給隋良野留了位置，其他幾人早就在桌邊圍做一團鬧，曹維元正在教晏充划拳，晏充因為把“五魁首六六六”中的“六六六”唸了十來遍讓曹維元辛苦地憋笑；水章正在跟林秀厭講邊關打仗的小故事，林秀厭聽得十分投，眼睛睜得像銅鈴，“多人？一萬？媽呀，那得有多個林家村？”“一萬也人多啊。”“一萬還不多？！媽呀大城市真是了不得。”；
韋誡走過去的時候，韋訓還在跟小梅爭辯，一個講“我說你出來賣的又不是罵你，只是說事實，不是看不起你，你氣什麼？”“我要說你是出來殺人的你什麼覺。”“沒覺啊。不是，你選做這一行時就沒有想過有人這樣說嗎，你在乎這個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關你屁事，我跟你就說不通。”“大不了我不說了好吧。正好韋誡來了，韋誡你說呢。”“有鏡子嗎，我想看看我自己，好半天沒看見自己，有點想了。”
隋良野一手端著碗，一隻袖被謝邁凜牽著過來，又被按在座位上。他剛放下碗，拿起勺子，所有正在聊天的人都停了，一起看他，這讓他不懷疑起來裡面這碗湯圓是不是有什麼玄機。
謝邁凜彷彿會讀心一般，“沒有，他們只是很近沒見你出來玩了，你一直都太忙。”
隋良野撥弄兩下圓鼓鼓的糯米，自言自語道：“吃飯也不能玩吧。”
說著到謝邁凜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了，他渾一個激靈，謝邁凜鬆開了手，“你好繃啊。”說著又按準頸後骨，一點點朝肩膀移。
看來他確實認真讀了人位，按起來還真是有點舒服，隋良野走著神，聽見有人輕笑，立刻反應過來，看前面這幾人一個個笑得極不正經，於是轉了轉脖子，躲開謝邁凜的手，“多謝，不必了。”
那幾人還是竊笑，謝邁凜突然一手攬住他的肩膀，彎腰湊近，很認真地說：“隋大人，公務雖忙，還是要記得多活啊。”
說這話，臉已經湊得很近，隋良野沒來由想起剛剛他牽自己袖子，又冒出“授不親”的想法，現在他又不懂天高地厚，貿貿然跟人相親近。
相親近。
他的眼睛，黑中發褐，好乾淨的一張臉，連個深的斑點都沒有，看起來真年輕，像一顆黑湯圓。
隋良野轉過臉，“知道了。”
謝邁凜收回視線，莫名其妙出手，手心自己的臉頰，不知道在想什麼。
其他人早就重新吵鬧起來，一時沒有人看他們，隋良野咬破湯圓，紅心的山楂流出來，混著湯紅通通地泡著滾燙破口的湯圓，隋良野盯著湯圓，突然扭臉瞥謝邁凜，後者正盯著他，頗有些困的意味，眉輕輕皺著，看起來像個學堂的學生在想書卷的某句話，紅餡料落出來，牽引著墜進碗裡，熱鬧一片中只有他們兩人如此安靜，格格不。
忽然謝邁凜出手，住隋良野的臉頰，來回鬆了兩三下，才收回手，笑起來，隋良野的眼睛睜圓，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朝旁邊瞥，卻沒人注意到，他瞪了眼謝邁凜，謝邁凜聳聳肩，轉開頭去，一手託著下，一手在桌上撥弄篩盅，無聊地滾著它，隋良野轉回頭，把勺子裡放涼的湯圓一口吞下去。
等到桌上眾人的碗都放了下來，隋良野和謝邁凜已經坐得肩並肩，一句“你去洗碗”猶如擊鼓傳花一樣從韋訓一直傳到了林秀厭，最後的人還想傳，可只剩了隋和謝，沒有選擇，林秀厭只能站起來把碗收了，抱著桶去洗碗。
卻聽遠門傳來嬉笑聲，腳步踢踏向這邊來，眾人轉頭看，見兩三個使喚僕人扛著箱子走進來，後面紅紗藍綾羅的是紅雨，說笑走進來，紅雨道：“謝公子，我是不是來遲啦？”
隋良野看過去，只見謝邁凜站起來，“怎麼會？你來的時候就是正當的時候。”
那箱子倒也不難猜，許是些彈唱的行頭。
人走近來，掃視一圈看已經沒了位置，正要打趣，隋良野站起，“正巧我乏了，姑娘不嫌棄，請來座吧。”說著跟眾人拱拱手告辭去了，晏充和小梅見了，也站起來讓座，跟在隋良野後走開去。
謝邁凜側過臉看看離開的人，又轉回頭，讓人收拾出座位。
夜深後，還能聽到院裡的聲響，絃琴倒是不拉了，這會兒紅雨在唱一首崇明的小調，關於在島上織布的外婆和出船遠走的相好，唱得輕輕揚揚，悠悠盪盪，和鳥鳴高低呼應，唱到一十二年斷山，海中有仙人，一來祝我長命百歲，二來祝我心眼清明，三來帶我歸去兮，見郎君紅塵緣盡。
隋良野把書卷都合上，吹了燈，朝床邊走了幾步，又掉頭來到窗邊，用食指頂開一道，看見謝邁凜醉醺醺地趴在桌上，撐著下看著紅雨，紅雨坐在桌上，手撐著桌面，兩腳在空中晃，鈴鐺清脆地響，抬頭看著天空，笑得天真爛漫，陡然看起來如同一個懵懂，月溫灑在臉上，碎銀般澆在上，像一張撲捕花仙子的網，把籠罩在其中，謝邁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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