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誡看著好笑，把水盆遞給他，“要不你把這個倒了吧。”
鄭丘冉還真就應下要去接，韋誡哪敢勞煩這爺，趕說不必不必，溜走了。謝邁凜抱著手臂靠在門邊，看看他，“你怎麼這麼閒，你不該跟著隋大人做事嗎？”
“隋大人說今天不見總督大人，不必我跟著。”鄭丘冉說到這裡，突然有幾分好奇，“哎謝公子，昨晚上你跟隋大人聊什麼，聊那麼晚。原來你們這麼投機啊。”
謝邁凜道：“我們是結拜兄弟，私下裡我他小野，我倆還常常流寫詩啊，畫畫什麼的。”
“竟有如此奇妙緣分！我還說昨天隋大人拿封信進去幹什麼，原來以文會友。謝公子你若不嫌棄，小弟我……”
謝邁凜打斷他，問道：“他說他去見誰？”
“好像是個姓段的公子吧。”
隋良野的馬車停下來，便有人上前來接，晏充和林秀厭跟在後，一起走過長長廊道，山水畫卷，到了一件素雅的房間，堂中屏風後陣陣清香，又有琵琶長琴映，戶臺上一尊松柏盆景，正是流水過青苔。
轉過屏風，段元及四人早已站起來，恭敬行禮。
此四人，一長一短，一方一圓。
長的著一淺青綠直裰，腰帶垂下三條黑絛，絛上用金字綴字佛印，不戴冠帽，束髮戴珠，手上纏幾圈小葉紫檀混赤珠，量輕輕，形容縹緲，面空空，猛一看像神遊外，一回過神雙眼便炯炯有神，此時正起朝門口看過來，此人便是橫條鐵岳家主，嶽展，字浩。
短的其貌不揚，比常人矮上許多，蓬髮淨面，額上一道黑金髮帶，飾打扮都是平常貨，只有腰間吊了塊純金的蛇牌，此人笑意盈盈，瞧著土氣，但打眼看去便知道是個聰明人，雖低人一頭，卻舉止不卑不，沉穩有禮，此人便是千華殊主，沙乙桐，字瑞夢。
方的闊臉大眼，年輕俊朗，神端莊，一玫紅長袍，灰藍外披，冠帽方正，端的一副正氣湯湯，大開大合，心開闊之相，幾人中站得最靠前，正往裡迎人，此人乃是荔江日月堂堂主，楚復，字景雲。
圓的穿一茶衫，上綴淺黃斑紋，青儒巾，手持摺扇，俊俏的圓臉笑眯眯，不見睜眼，珠圓玉潤，喜氣洋洋，活像一尊樂佛，或一隻不留手的魚，正合了扇作請，此人便是江南舉製造東家，袁壽士，字一亮。
幾方一一拜會，分了主次座，隋良野掃過四人，心下早有一番底。
長的嶽展，武功承襲林派，法出神化，在江南一帶的陸上門派與走幫中威極高，江南六陸上幫派都是橫條鐵門徒出，可謂是一呼百應。因祖上的林淵源，至今家族仍信佛教，輩輩都送一兩個孩子去林，年後再還俗，嶽展便是如此。林自恃大家風範，在武派中地位高不是沒有原因的，也願意做這些事，廣善緣，何樂不為。只是這嶽展瞧著兩眼空空，好似守幾分清規戒律，實則不然，自他還俗返家後，要把沒喝的酒、沒吃的、沒的人一一補償給自己，更是一派胡作非為不提。
方的楚復，主事恰與嶽展相反，楚家起勢於水中，短湖長海都有門徒，本做運輸造船的行當，後來押運司和船舶司將此類行業收歸朝廷，他們便降級做些邊角之事，但畢竟家大業大，水路碼頭的好漢都和楚家關係匪淺，這行不比陸路，拉幫結派和死人都更多，還有許多說不清的迷信，水路好漢通常不信任朝廷，因此就算朝廷管了行當，但用人用料也繞不開楚家，反而使得楚家越發興盛，算持了半塊金牌。
圓的袁壽士，看著圓世故好相，家裡做的是兵械買賣，盡是些兇狠生意，可想而知，做這行當必然也很府打好了道，袁壽士家族做鐵、銅、金、銀武，品類一千二百餘種，樣式更是千上萬，贊助了大大小小的武林省會，自是風不提。
但其實四家族中真正富得流油的還要數短的沙乙桐，此人雖形貌難登大雅之堂，又著簡樸，好像個街邊挑夫，但家裡是做藥業的，還不是真正治病救人的靈藥，而是那些益氣補的大補丸。就單說那一顆九轉魂影丹，賣六百六十六兩，說它延壽百十年它就延壽百十年，說它沒用也可能是用藥太晚，氣是要調理的，一天兩天不見效也是極尋常事，武林各門都在用，各級府衙都說好，鋪天蓋地的聲，家家戶戶必備，便就沙家富貴名。
隋良野即便心中有數，但第一次見面也斷不可能說些什麼深話，無非就是兩廂照面，你評評我斤兩，我把把你脈絡，混個臉，日後好相見。
都是錢泡書浸的，面人倒也相談甚歡。往來試探，談天論地，按下不表。
且說隋良野自到蘇州便馬不停蹄，除了自己多方拜會，手下的人也沒有閒著，晏充和林秀厭一南一北去稍遠些的小城宣講歸武林堂之種種好，這幾天彙報，果真效果不好，一方面當地府衙興致缺缺，並不理會“上朝欽差”，對上面來人的態度和山東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能敷衍都算不錯的；二來當地民眾不聽話，上面人說著話，下面便開始說些難懂的南方話，林秀厭是山東人，北方的方言大概其都能明白，但南方話一縣一樣，萬萬聽不明白，晏充也差不離，兩邊都鎩羽而歸。
這下隋良野方才明白，巡鄧南舟說的也不無幾分道理。四大門派看起來都是做生意發財的，但江湖門派沒有錢就沒有勢力，反過來說，有錢有勢力的門派必然同府衙關係好，既然府衙對欽差的指示奉違，意在打發了事，不如依靠四大門派，有他們來統籌一來可以顧上，二來可以下，卻是好事。
只不過天下沒有免費之餐，就是不知道他們想要什麼了。
隋良野坐在轎子裡往回走，也盡是想些將來行，更是心煩意，注意到轎子停了好長時間，掀了簾子人來問：“何事停轎？”
小廝道：“大人，今晚有廟會，這兩條街都正佈置呢，有些堵。大人趕時間，小的換條路？”
隋良野擺擺手，說了句好，便坐了回去。
今晚便是要見那個崔兆佛的江南商人，說是商人，隋良野聽到的訊息說，崔兆佛和段元差不多，都是靠腦子靠活賺錢，與那些有家有產的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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