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倆互相對看一眼，頗有些尷尬，又被熱似火的才子佳人了幾下，不知怎麼的咂出點獨屬於孤家寡人的淒涼，得是有點落寞才在這樣好的夜晚指點幸福。
但走進去，不多時就覺出親近的必要，人洶湧，四散無定，時不時便有人停下，時不時便有人變道，逛廟會本就是隨意，直行的人反而不合適，他們倆在這中間隔一個人的距離走，總是走著走著就分開去，半晌找不到人，還好個子高，遠遠地能像看燈塔一樣見彼此，再灰頭土臉地朝一飄。
走多會兒顯出他倆多麼無趣，周圍盡是歡聲笑語，他們卻也不樂不喜，周圍都是閒散怡，他們卻只顧著走路，周圍都是意綿綿，他們之間卻只有一夜頭暈腦脹的風流，此時人群熙攘中，反而說不出什麼話。
便走著，謝邁凜偏過頭看看隋良野，隋良野只盯著前面的一道牌樓，好像那是個短暫的中點，先游到再說，他這樣專心致志，謝邁凜便轉回頭。
隋良野覺得右臉發溫，便回頭去看，看見謝邁凜朝各看新鮮，像個追月的螢火蟲，七下八上地飛，居無定所，心無所歸，隋良野便也轉回頭。罷了，走出去就好。
幾個小孩子跑將來，從他們中間猛衝過去，撞了下人，再回頭，隋良野已經看不見謝邁凜。
他在原地左右看了看，不能擋在路中間，便朝旁邊站了站，好歹是個攤邊，能暫時停一停腳，看遍整條街也沒有看到冒出頭的高個子，只有紅黃斑斕的彩，和遠墨藍天空中飛起的燈籠。
一支竹蜻蜓飛到他面前，飄飄悠悠，要落下來。
隋良野手握住它，謝邁凜站在他旁邊，牽起他腰間垂下的絛，隋良野側過臉去看，把竹蜻蜓還給謝邁凜，“哪來的？”
謝邁凜笑道：“我說我找不到人，就讓它來找。”
隋良野低頭，也去看謝邁凜的手，此時正將綠絛的尾纏在自己手腕，又聽他道：“你走得太快了，你不想逛逛嗎。”
隋良野想了想，道：“我明日還有事要辦。”
謝邁凜聽罷，笑了笑，舉起手對他道：“那這樣好一點，不然總找不到人。”謝邁凜把纏著鬆垮絛的手遞給他，“你幫我係一下。”
隋良野盯著他，片刻，出手來系。
他打繩的功夫實在一般，繫了個死結，謝邁凜就道：“死結好，雖然勒得我疼，但這現出你想要把握我的急切，我聽說有些習俗裡，新婚妻子都是要把丈夫綁在床上幾天才放心的。所以我理解你，要不你係個同心結。”
隋良野抿著，解了扣，重新系，繫了個活釦，謝邁凜道：“活釦好，蝴蝶一樣，撲拉撲拉飛，就好像我，撞進你的膛，江南有首曲子怎麼唱來著……”
他剛唱兩個字，忍不住的隋良野猛地湊過來，一把捂住他的，看著謝邁凜忽閃眼睛，便在這熱鬧熱鬧裡，無人在意的角落，他們站得過分近。
隋良野這才發現，他把謝邁凜的兩隻手綁在一起，好像個被押送的犯人。自覺尷尬，隋良野問：“這你怎麼不說。”
那謝邁凜便要說了，“綁起來好，有些習俗裡，新婚……”
隋良野可是懶得再聽，拽一把絛轉就走，謝邁凜便不得不跟上來，同他一起在人中擁，天邊放起焰火，絢爛的紅在頭頂一下炸開，閃亮亮的映照每一張仰的臉，隋良野在這喧嚷中牽著謝邁凜朝前走，路途忽地便坦順，他不抬頭，也知道芒如何普照，一簇簇花在夜裡天頂開，他心甘願地匯這片人海，青春的愉悅和輕鬆便由這條細細的絛傳遞到他上，他心中許多憂慮和虛與委蛇的際都輕飄飄地蒸騰起來，面浮出喜悅，謝邁凜攬住他的肩膀，臉放在他肩膀上，對他輕聲道：“你笑了啊。”他到謝邁凜麻麻的氣息在他脖頸燒，於是眼前的路也模模糊糊有種夢遊的朦朧，他到謝邁凜的手在他腰間，他緩慢地眨眼，想起和謝邁凜相擁親吻。吻。他聽見謝邁凜在他耳邊又說了什麼，沒有聽清，謝邁凜的手已經放開。又走了許多步，忽然便豁然開朗，出了廟會。
一步踏出，歡聲笑語就停在背後，如同分界線，前方便是涼風清月，如夢似幻的喧嚷在背後震，明明一步之遙，卻好像前塵。他轉過頭，絛另一端空空如也。
忽然人群沒有了聲音，盡留在前塵裡。
好比某日昏天黑地，電閃雷鳴，即將有場瓢潑大雨，隋良野獨自空手走在路上，希大雨再晚些來，好等他回到住。一路上這雨好像都在等他，撐住天幕不墜落，久而久之便讓人覺得天意眷顧，生出歡喜。可臨了臨了，千里萬里都過了，還差一百步，大雨便降臨，前面的行路和天意，終是沒有用，原來自己這一路也並不多特別，喜而轉頹，便覺得心裡空落落。
他和謝邁凜，沒有到現在立刻衝進人中去尋，沒有生分到可以掉頭就走不必回頭，他能做的，就是在此地站上一會兒，等這些湧上來的緒一一褪去，等重新聽到滿街腳步聲，等接大雨已經落下，別無選擇去雨裡走。
當下想的，不必跟任何人說，喜歡什麼東西，這種覺會過去，也不必非要得到，因為有太多太多更重要的事要做，有很多很多人要鬥，功名利祿等不得。
這片刻也夠了。
隋良野轉繼續往前走。明天他要見江南總督，韓季黎。
第56章 金銀鉤-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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