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野點點頭，“楚堂主自然不會賺這份錢，我也不是不識場的人。”
楚夫人也掩面笑道：“說得是呢，我家相公哪裡都好，就這點總改不掉。”
謝隋便見楚復下頜一，似乎老大不樂意聽這話，楚夫人瞧出夫君的臉，又補口道：“英雄江湖，也是獨一份的豪邁。”
謝邁凜和隋良野對視一瞬，都不言語。
沒去樓上看什麼“小賭怡”的場，兩人聽罷堂中小戲就推辭有事要先回，楚復留不得，又要送些船上的蘇州藏品給兩人，說自己這裡有整室的藏品，還從沒人來了這艘船空手回的。
隋良野自然不能要，謝邁凜推辭不下，隨手指著掛牆的盒。小廝去拿，才看出原來那是塊布，折彎著沒看出來，大件兒在後面，竟是一把琵琶。隋良野湊近謝邁凜耳邊，小聲道：“會挑，還挑了個大的。”
這會兒謝邁凜想推也不能了，盤算只能回頭送個好的有來有往，沒辦法，收下吧。
楚復倒是很高興，吩咐人取下，遞來給謝邁凜，“謝公子，這是賤年時學用的，放在這裡許久，都要落灰了，如今是用不到了，給公子拿去，它也好有個用。”
謝邁凜一聽，便轉向楚夫人，“原來是嫂嫂的，那我可不能拿。”
楚夫人道：“謝公子請收下吧，妾早已疏於藝曲，萬萬用不上的了。”
謝邁凜道：“我聽說琵琶難學，夫人好容易練神仙彈曲，豈不可惜。”
楚複道：“舞樂本就是意趣罷了，賤如今已是老婦，一來相夫管家，再無這些心思，二來也是年華已逝，不比謝公子正是覓良辰佳人的時候。”
謝邁凜看看兩人，手接過來，“那我謝謝楚堂主了，改日到我那裡坐坐。”
楚復要放小船送兩人，上了板一看，剛送他二人的船伕竟一直沒走，停著船坐在船頭，扶著槳打盹。
謝邁凜一看便樂，他道：“老兄，你怎麼不走，不做生意了？”
船伕樸實一笑，“我這不是估著您二位還要回嗎。”
隋良野便轉辭行，“楚堂主，楚夫人，請留步，我二人這便先回。”
別了楚家夫婦，隋良野經過坐在外面的謝邁凜，徑直走進蓬，謝邁凜扭頭看著他，去找船伕要回那半截蠟燭，船伕道：“公子你說得真有道理，果然用得上嘞。”
謝邁凜哈哈大笑，拍拍船伕的肩膀，舉著蠟燭也進了烏蓬。
影裡，隋良野正側著臉發愣，謝邁凜湊到他面前，看看他，沒得反應，便自己坐下來，掀開布，反正也是無聊，撥著琵琶弦玩兒。這布里抖落出個小盒子，緻得很，開啟一看，裡面竟還有指甲片樣的東西，上面別緻地紋朵花雲，謝邁凜拿起來對著蠟燭看，“這什麼，怎麼還有人的指甲？”
隋良野轉回頭，看了一眼道：“這是彈琵琶用的。”
謝邁凜瞧他：“你不是不會樂，不會唱歌，不會跳舞嗎，這你也懂。”
隋良野不答話。
謝邁凜聳聳肩，低頭去撥那弦，乾癟的音，一個一個往外蹦，一高一低，中間夾一個出的嘶聲，真是難聽得，偏偏謝邁凜自己不覺著，十分有求學神的一一拉起放開，聽嘣的一聲響。嘣了好幾下，他嘶了一聲，抬起手，原來是蹦到自己手指了，有點疼。
隋良野嘆氣道：“不是那樣的。”
他手去拿指甲盒，謝邁凜遞過去給他。
隋良野拿好在前，擺正姿勢，側低著頭，手掌蓋在弦上，而後展指一劃，謝邁凜抬抬眼，忽聽得一陣流水自弦下湧出，渾不似死幹風，霎時烏蓬搖晃，影便一齊活泛起來，半支紅燭、一寸黃焰、蓬外投來的月影點點粒，匯一，左右奔騰，彩如溪在船中漲，些刻沒過腳踝。聽不出是什麼曲，只覺得水一般輕巧流，而後遇河江，逐漸沉沉婉轉，如夜風降，春日改秋，約便有愁緒敲門，憂思暫歇腳，橘紅淌水進烏蓬，燭也紅，人面也紅，雙人對坐，三種愁思，飄飄然頓去音。
謝邁凜向前靠，向前靠，盯著隋良野，忽地吹滅了蠟燭，絃音猛地一抬，勾出一聲銳，謝邁凜坐在隋良野邊，沒了紅燭喜，亮白的月過烏蓬頂，暈一個斑嵌在兩人頭頂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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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鉤銀金章85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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