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野點點頭，轉向謝邁凜，搭他的肩膀側過頭，湊近他耳邊，“找你借個人。”
謝邁凜手，“隨意。”
隋良野站起，歌舞聲停下來，他辭別了一枝春和謝邁凜，看了眼殷勤的譚老闆，拱拱手，先行一步出了門。
曲樂正要再起，謝邁凜擺手停，一枝春拿著酒壺走來，也被謝邁凜抬手止住，讓幾時休眾人先離開。
門噠地一聲輕輕關上，謝邁凜衝譚老闆勾了下手，後者馬上小跑趕來，俯聽音。
謝邁凜問：“是他嗎？”
譚老闆連連點頭，“應該沒錯。”
第72章 通天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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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府衙大獄正是亥時，他們在門口同看守說了幾句話，晏充便引著隋良野和曹維元一路避開巡邏的牢兵，到了“丁字牢”甬道口，鄭丘冉和牢中總把正在等。
隋良野外袍的帽子遮住了額頭，站在晏充後面像是個影子，鄭丘冉見人來，便對總把道：“辛苦了，我們很快就出來。”
總把恭恭敬敬道：“小鄭公哪裡話，您儘管方便，三刻前出來就行，我不打擾，在外面等。”
鄭丘冉送別他，拉開門朝裡努努，“快去快回，我在這裡等吧，我跟林秀厭也沒什麼，你們多說幾句。”
晏充謝過他，走在前面帶兩人進去。
虧得隋良野使了關係把林秀厭從地牢轉到府衙大獄，否則地下仄狹窄不說，暗溼更甚，拖上十天半月人都要掉一層皮。府衙大獄都是砌牆的隔間，平日也沒有放風的時候，林秀厭在這裡熬了五六天，才被挪到盡頭的鐵柵欄間，松泛了些。
他們走過去的時候，林秀厭正坐在乾草上抓碗裡的飯吃，頭髮蓬蓬的，帶著腳鐐，後牆上有個掌大的柵欄窗，約能聽見幾聲鳥。林秀厭吃得也不急，碗裡是炒大米，他用手指撥了下，看見了牛粒。
曹維元正咳嗽一聲提醒他，隋良野已經蹲了下去，輕聲了他的名字。
林秀厭一愣，慢慢轉過頭，看見他們，未語先垂頭，默默把手上的飯放回碗裡，又把碗放在地上，晏充也蹲下來，朝他看，林秀厭抬頭瞥一眼他倆，有點慚愧地笑了下，也不說話。曹維元在後面抱起手臂靠著牆站，低頭打量林秀厭。
晏充道：“你苦了。”
林秀厭嘆口氣，“苦不苦的，誰讓咱拿人家錢呢，也不算冤枉。”
曹維元笑了一聲，“你倒是想得開，反思了？”
林秀厭一副經過思考的樣子，點點頭，“……在這個大城市裡，迷失了。花花世界迷人眼，很多。”林秀厭撿起地上的乾草在手裡，“現在我就是清心寡慾，認真回顧當差的時候，確實做得不好，比如拿得多，吃得，拿的都搜走了，吃的也不記得了，嘖。”
隋良野沒工夫跟他大談悟，只道：“一時半會兒你的案子還審不了。”
林秀厭擺擺手，不太在意，“其實審不審就那樣兒，要是坐牢呢咱就認真改造，爭取出去以後重新做人，其實我坐在這裡心很平靜，我這些日子吃得也香，睡得也香，心裡放下了重擔，以前我在外面花天酒地，其實我本不喜歡，人來人往的，這個一聲老爺，那個一聲大人，抬腳就有人穿鞋，撅腚就有人屁，前呼後擁，忘了自己份。現在我有了時間，獨自待著，常常在夜深時捫心自問，問自己心的銅鏡，是否還能映照出當年那個單純質樸的自己。我是小地方出來的人，容易蠱，也容易當炮灰，沒有那個命，就不去爭那口氣，人家有拿錢的命，咱們沒有，怪不得誰。人得心裡有數，我現在能吃能喝就已經是福了，最好再能走走見見太，聞聞花，那簡直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仔細算算，兄弟發財也才多長時間，竹籃打水一場空，之前還想敲了兩顆大牙換金的，幸好沒敲。唉，花花世界。”
隋良野：“……”
晏充皺眉頭，聽不懂林秀厭的開悟，只覺得錢來錢去，很想說一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但林秀厭自己已經說過了，他無話可說，跟著嘆了口氣。
隋良野沒慨這些，只問：“你反思、你贖罪，不在牢裡也可以吧？”
林秀厭搔搔臉，“自由之當然好，要是去個有山有水的地方閒雲野鶴就更好了，”他小心地看隋良野，“我還能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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