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時間拖得越久，越是難辦。”
計尋道：“得有強人才行。不過地方的整治不就正好？”
蔣程立點頭道：“地方整改確實是因為陶恭路死了，再加上武林堂這個抓手，才能搞得起來，我這次去都，看皇上也滿意的。”
“所以皇上你去，無非敲打安你罷了，你準備什麼？”
蔣程立狡黠地瞥他一眼，“當然要準備了，老兄，下棋太直要輸的。就好比這次，如果我就這麼進去，連調停皇上也沒地方下腳，得不就顯不出咱們退後一步的難得。所以我這回去，還質疑了隋良野的來歷。你知道嗎，他並不是科舉出，舉薦人是久不做的鄉紳，保薦人是樊景寧。”
計尋聽罷便笑：“什麼舉薦保薦人，現在還能走這條路做的，必然是皇上的人。”
“這我知道，但明面上不還有這二位嘛，所以我說隋良野來路不正，要求撤換他。”蔣程立拎水壺順手給兩人倒茶，“皇上找我一對一單獨談話，談了兩三次吧，一開始沒說什麼重點，只是問福建的況，但我這事其實是奏給皇上的，沒公開，皇上兩次下來看出我沒有鬧大的意思，也就開始調解了，各退一步，福建的錢肯定是換個法子，出現錢，至於隋良野，皇上說他沒問題，那兄弟我從善如流，就當做沒問題就好了。”
計尋問：“那福建的錢怎麼收？”
“地稅今年減了，折了些土地。一些小變化吧。”
計尋一聽便明白這中間地方的留存大增，笑一聲，“那你們府衙有錢了。”
蔣程立抿杯蓋，“唉什麼錢不錢的，都是為了一方百姓。”說罷喝口茶，放下杯子繼續道，“只不過皇上旁敲側擊地試探我，看我是不是荊啟發的人。”
計尋點頭道：“想也知道，陶恭路和鄭暢平讓了路，下面就該收拾荊啟發了。”
“沒那麼容易。”蔣程立道，“荊啟發和謝邁凜就是兩個麻煩，拆東牆補西牆，按下葫蘆浮起瓢，兩人都在還能互相牽制，一個，就怕另一個趁機壯大。”
計尋道：“兩害相權取其輕。”而後頓頓，又道，“或者什麼也都別幹，能熬死陶恭路，怎麼就熬不死荊啟發呢。”
蔣程立笑道：“只可惜謝邁凜還年輕。”
“這麼麻煩的事，有時候放一放未必不好。”計尋道，“有些事拖著拖著就小了，現下地方剛整完人心，其實是個危險的時候，不如大家倦怠了再說。況且咱們講老實話，出來做的，多是真的創功立業，誰不是每天撲完東邊的火撲西邊，能補一個算一個，但又搞出一堆其他的，這就是差事，大家都一樣。”
蔣程立道：“新皇就是剛上來，趁還沒疲呢，乾點事。見不得國庫空虛，大權旁落，其實磨兩年就習慣了。朝廷本就是舉債過日子習慣了的，咱這位倒是喜歡往手裡攥錢，不知道什麼喜好，可能年輕的時候在外流落窮怕了。對了，說起撲火，我在都聽說你跟廣西巡的關係鬧僵了？查個什麼案子還搞到按察院去了？”
計尋笑笑：“沒事，能解決。”
“我這麼多年佩服的人不多，老兄你絕對算一個，要是隋良野去了福建，我沒有把握能把事調解得這麼順當，誰誰都不得罪。”蔣程立跟他茶杯，“過年去了都，記得幫襯幫襯我，我是打算在福建養老了的，都那攤渾水我這一趟去下來，都差點掉層皮，不敢再去了。”
計尋笑道：“湊活過吧，哪裡當差都一樣。”
“說起這個，謝邁凜是不是還在廣州？你見過他嗎？”
“當然沒有。”計尋道，“這關頭我怎麼能跟謝邁凜見面，影響多不好。謝邁凜也是聰明人，本也沒打算見我。”
蔣程立道：“我倒是見過他一次，好多年前了，那會兒他還是個中將吧，年輕的不得了。”蔣程立眯著眼，回憶起來，“他去檢軍，一群人跟在他後面，然後他朝遠的木牌指了一下，”蔣程立學了一下，隨意地出右手，食指指向一個方向，自上而下墜落，“我記得很清，當時就覺得，那麼年輕，了不得的魄力，一子發號施令慣的模樣，真難想象現在還能有這種角。”
計尋喝完茶，嘆道：“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謝邁凜的時代，有來便有去啊。”
***
夜後，謝邁凜坐在床邊等了半天，韋誡才把給他包好的暖石拿來，謝邁凜接過來按在眼睛上，低著頭不出聲。
韋誡在他房間裡找吃的，最後翻出些乾果，邊吃邊拿著盒子走來遞給謝邁凜，謝邁凜睜開一隻眼看看，搖搖頭，韋誡靠在他床圍杆上，低頭打量著謝邁凜，“你好像那個傷的蛇，哦不，狗。”
謝邁凜用一隻眼看他，“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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