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計尋慢悠悠地衝了三遍茶，而後泡出一壺，遞來一杯。
見計尋許久不說話，蔡利水覺得該是時候開口，便道：“計大人，我前番幾次想見您，是想談談洪培暴斃的事，我在本地走訪多日，認為此事必有蹊蹺，他死當晚……”
計尋抬抬手指，止住了他的話，蔡利水不知何故，只得閉口，但計尋也不講話，只是慢悠悠地讓兩人各自飲畢這杯茶。
計尋道：“你之前幾次來我知道，只不過你那時正在氣頭，見你不好，故拖了些時日，也磨磨你的子。”
蔡利水苦笑道：“謝計大人好意，只不過我磨罷還是覺得此事有玄機。”
計尋笑笑：“你對此事要刨究底，是因為洪培是你舊友，還是因為你是汕頭人？”
蔡利水猶豫片刻，明知故問道：“是也不是，只是下不太明白，一套標準用到兩班人上怎麼就了兩種結局，要說嚴查怎麼有人逃得過，要說開恩怎麼有人非死不可，要說王法怎麼有達貴人之子安然無恙。下想不明白，不知大人有何見教？”
計尋並沒有跟他計較這話中的頂撞，只問：“我在廣東也有差不多六七年了，這幾個職務都做過，我同你實話說，很快我也就調去其他地方了，按理說沒必要一定幫誰，但你我在廣東也共事了許多年，你有什麼績我心中有數，做事明強幹，在按察這個位子上不畏強權，十分難得。”
蔡利水端坐道：“大人謬讚。”
“汕頭這趟差事走下來，你為他的武林堂發揮了關鍵作用，隋良野不會不提拔你的；既他有意抬舉你，你就要去都了。他從雲貴回來，你還沒去見過他吧？”
蔡利水沉默。
“我之所以說隋良野這趟雲貴跑得值，是因為明眼人都知道，武林堂這個差事早晚要並進部門為下轄的一個事務，但隋良野這樣的功勞，不可能降級，且他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接下來必然會進傳統的員序列。命於艱難時，避科舉躋雀翎之中，這樣承新帝不穩而升遷之路徑，僅可一次，後來者無可複製，所謂天命也。我在大大小小的地方當差，見過太多吏，許多人學禮學書學口才，出門進戶練習先邁哪隻腳，張口閉口打腔拍馬屁，這樣人太多了，但就算學了再多如何在場左右逢源，但憑大部分人的出、背景，哪有什麼政治前途，這些虛頭腦的學了有什麼用，一輩子不過小吏而已。”
蔡利水瞥了眼計尋。
“不要怪我話說得直白，但你畢竟是小地方人，祖宗又無廕庇，科舉不上不下，在地方謀差事。我看你為人正直聰慧，是可用之才，有心抬舉你……”
蔡利水道：“承蒙計大人關照。”
“你坐，我不是討你的謝。”計尋喝了口茶，“我那時抬舉你是用得著你，我剛到時廣東關係複雜，你不拉幫結派，底子乾淨，整治也算有效，所以我抬舉你一路升到按察司。現在的按察黃崇明就不行，他水平一般，膽子又小，不敢得罪人。但他是黃家人，黃家很有影響力，我反正要走了，賣他們個人也無妨。本來送你去南部軍區，一來是不想你降級屈在黃崇明下，我跟曹丘打過了招呼，去軍部好歹是平調，待遇不會降級；二來你是按察系統出，在廣東已經做到了頂，除非往都，否則你在按察會礙別人的事。但計劃趕不上變化，隋良野野心大，路數野，手段毒，要事，黃崇明不行，只能調你回來，那時我想好了，你不去軍部的線，改到武林堂這條線上，前途會更好，你知道為什麼嗎？”
蔡利水猜測道：“因為隋良野要回到傳統條線上？”
計尋道：“他既然回去，一定有些人是會跟著他大升。那個五么一定跑不了，個人能力太突出，隋良野必定重用他；晏充人過於老實，難大。還有一個，就是你。”
蔡利水低頭不語。
計尋看著他，“你現在要懲辦隋希仁，你想隋良野怎麼做？”
蔡利水咬咬牙，“這樣的前程，我要來何用，我本就出寒微，再回……”
計尋笑道：“小蔡啊，你現在還能往哪裡回呢？回汕頭？回按察？還是你打算下半輩子給洪培掃墓啊？”
蔡利水張張口說不出話。
“你在這條路上，和那些混吃等死的小吏不同，在這樣爭鬥的漩渦裡，就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計尋道，“隋良野一定會培養自己的人，因為他一不是鐘鳴鼎食的世家子弟，二不是科舉出，他一個政治素人，唯一的靠山就是皇上。可君心易變，隋良野進了正仕後如果連個為他說話的人都沒有，朝中的各個山頭不把他死才怪，你知道他還沒有回都，福建巡已經告了他一狀，一石激起千層浪，各派在都吵得不可開，他是太多人的眼中釘，皇上得為他親自居中調解。”
蔡利水不甘心道：“那我就該看著他包庇家小？”
計尋道：“我說了，你是按察系統的，到了都你就會明白，什麼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試圖拉你夥的、給你機會的，還在後面呢。話，我也只能說到這裡，很多事你要自己想，我記得你有個神好友青玉觀，他是個很有抱負的人，只可惜太沖，做事不夠小心，能力比起隋良野還是差太多，為漩渦的犧牲品，如果他有機會能重來，一定能完許多事業。”
蔡利水沉默了，到一種冥冥中的沉重，彷彿一塊巨石一下子把他心頭關於隋希仁的怒火了下去。
計尋道：“曹丘以前常來省府時我同他關係不錯，他有句話我記得很清楚，他那時是說謝邁凜的，不過都一樣，‘水落會有石出日，留待天曉看分明’。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你在此地、此時，和隋良野作對，就是以卵擊石，不自量力，必然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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