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野仰回椅子道：“你不做虧心事，怕什麼。”
龐千槊回頭，就瞧見這個年斜著一雙寬目，天不怕地不怕地坐在椅子裡，板正冷淡的氣質，懶懶散散的態度，挑釁的語氣剛收回，他越發出落得麗，眼摘自天上月，神韻非常，鼻樑取自雪山峰，起伏有致，雙生於紅珀江，含朱齒靈舌，便是主人冷漠臉，但端這樣一副面容，道是無卻有，而未，挑而不逗，只憑一好武藝，就敢走闖天關，都城來去自如，天涯海角飄搖往復。
龐千槊又看了他片刻，嘆口氣，坐下來時講話便多了些提攜後輩的諄諄之意，“聽說你前些天去了春風館，見了那小子，算你聰明，總歸沒翻臉惹出事來。”
隋良野垂眼，半晌道：“如果要找個替死鬼……該去哪裡下手？”
龐千槊道：“街上或有標賣首的、或是賣兒賣的，你到邊城去尋，五日尋一個總不難，如今雖說皇帝撒手掌櫃，朝廷和各級員都忙著腦子賺錢，但聽說邊防小仗不斷，流離失所的老百姓也不，總能找到幾個沒出去的。實在不行，你也可以去別的青樓買來給我。一個人頭，另加一百兩，我就放你的行。”
隋良野抬起頭，“怎麼又要一百兩，之前沒說過。”
龐千槊道：“錢是不說也要算的，你要知道這可是幫你忙，兄弟可是擔了風險，難道我白幫你的忙。再說三千兩你會賺嗎，還不是去去搶，就當從這人手裡換到我手裡，對天下來說一個子兒也沒，你不過搬東西，有什麼的。”
隋良野咬牙道：“真該整整你們這些吏。”
“你才有機會救人，要是法度嚴明，你連那個小姑娘都帶不走，你怎麼分不清好歹。”說著龐千槊起去端煮好的水，回來泡茶，“你不如現在就快些想辦法。”
隋良野站起，問：“本月二十之前帶一人就可？”
龐千槊點頭，也看出了他的為難，“人不好找，你先去找，錢的事可以寬限些時日。”龐千槊也跟著起，勸道，“其實不難，往偏遠地方找一找，我擔保花不了你一百兩。哎，倒了紅茶，不喝一口再走？”
隋良野哪有心思，轉出門去了。
隋良野猶豫再三，最終還是聽了龐千槊的建議，打算到都邊城運氣，都皇貴之地，連個乞丐都難見到，真要興隆的民間買人賣人，還得邊城找。他去馬站租了匹馬，租期五天，回來正好二十。
中午他在客棧隨便吃了點東西，就牽馬上路，都邊城中，就屬西邊和北邊最窮，西邊欠收，北邊有流民，現下這種況，最好還是去北邊，於是他騎馬往北邊的城鎮走。路上他也一併在看城鎮，看哪裡有合適他將來和希仁安的小鎮，最好封閉些，有山有水有學堂，原因是他收到的祖時天回信，那個查捕吏的死很是棘手，那邊得很，邊善一個小姑娘倒不至於太扎眼，但隋良野如果帶著希仁過去，恐怕不好辦，隋良野看罷便知道是去不得的，否則甚至會讓邊善也陷危險，他和希仁最好另找個地方，過上個五年八載，再考慮前去見面。
北邊的鎮子確實蕭條不，地貌廣闊，城中的生意沒幾樣，隋良野記得從前他跟師父的時候，北邊倒也不是這樣，想來這些年國家小仗太多，流民四竄，確實影響不小。
隋良野到洪北鎮的時候正是黃昏，城中的生意陸續收門掛牌，倒還有些飯館在賣晚食，隋良野在幾條街上走過，不見娼館，只得先找個飯館坐下吃飯，順道問起此地最熱鬧的街在何。
小二著桌子，便道：“客外鄉人吧，最熱鬧的和這裡也差不去多，客要買什麼，要是街上找不到，我幫您去打聽打聽？”
隋良野沉默片刻，開口問：“此地可有男風館？”
小二一愣，緩緩抬頭看了一會兒隋良野，把抹布收回來，朝左右看看，才低聲音道：“我們這樣小地方，哪有那種館子，十里八鄉連個院都沒有，更別提男子賣的了，客一定是大城來的，不懂鄉野，我勸您還是別招搖著問好些，省得惹麻煩。”說罷把抹布順手搭在肩上，“客吃什麼？”
隋良野道：“來碗麵吧。”
他心煩意地等著，心想確實不錯，這些風月場所都是繁華城鎮才有的，客人多才有恩客，跑到這裡還找青樓確實是失策。
他想今日怕是無所收穫，吃罷飯牽著馬準備找個地方歇一晚，明早趕路再往北去，他看圖北方還有幾個熱鬧的城鎮，因為是路私路的營運重地，所以很是繁華，可去那裡運氣。
正想著，他便看見街邊有個跪在地上的男子，披麻戴孝垂著頭，面前一卷涼蓆上躺著一個老頭兒，男子旁豎著塊牌子，寫著“賣葬父”。
隋良野停下來，左右轉頭，除了他沒人留步，街上人不多，偶爾經過的人也並不朝這裡看，見怪不怪的樣子，倒顯得停下來的隋良野很異類。男子面前的銅盆裡還扔了幾個銅板，即便是有人施捨錢，似乎沒人付得起全部喪葬費，隋良野定睛看了眼牌子，另一列寫著“價一百兩”。隋良野固然不怎麼親手賺過錢，但到底也不是一點世事不懂，這數目確實有些貴了，一般收殮葬二三十兩已經很了不得，開口一百兩，怪不得沒人買。
不過隋良野上的錢也不是他自己的，看此人老父暴實在可憐，於是拿出一百兩兌票，隨手放進男子面前的銅盤。
男子抬起頭，正和蹲下來的隋良野面對面，隋良野見他長得十分清秀，年紀不過十五六，第一個念頭便是，我事矣，而後忽然一轉念，深罪惡滔天，搖搖頭，起要走，那男子立刻拉住他的手臂，哀告道：“公子哪裡去？公子既然已經買下小人，從今以後小人定當鞍前馬後服飾公子。”
隋良野想他最好還是去青樓裡尋人，不要攀扯這些良家子弟，無辜百姓，於是搖搖頭，掙開手，自顧自去了。
尋了間離出城路近的客店歇下，一夜無話，次日天亮便起床梳洗收拾，在店裡吃了飯，便準備啟程上路。到了馬廄一看，有個著素盤發的男子正扶著欄杆，看見他立刻去將馬為他牽出來，拉到他邊，而後垂著手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也不多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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