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帶著隋良野代他換服，加上這句關切，希仁只有一句話回。
“關你屁事。”
隋良野並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他聽了這話站起，幾乎抬腳離開，但其實他也沒地方好去，他轉回頭對希仁道：“你問過你妹妹怎麼樣了嗎？”
希仁冷笑道：“總歸死不了。”
隋良野臉一沉，“你跟你爹真是一個德行，太過悲觀所以作太，不等還手就先投降，坐等老天裁，所以害得家小陪命。”
希仁猛地站起來，“我們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過我娘撿回來的一條狗！”
隋良野抬手給他一掌，希仁竟然一不地挨這掌，角立刻滲出，臉都沒有變一下，好像本沒打在他上，只是繼續說自己要說的話：“所以你想走就走，想來就來，怎麼，你走了我就要哭天搶地要死要活嗎？你回來了我就要恩戴德當牛做馬嗎？我就活該醒來被獨自留在樹林裡，送到青樓裡嗎？你跟邊善如何便如何，跟我有什麼關係？！你回來又怎麼樣，就好像一切沒發生過，你擺出一副相依為命的樣子，我就該再相信你，繼續圍著你嗎？！”
隋良野只是在想方才自己下手太重，看著希仁角的，一切火氣都熄滅了，又聽他這麼講，回想起來自己從沒有解釋過，但現在希仁這樣委屈，也不知道是想要隋良野怎麼樣。從隋良野的視角來看，一切都是不安全作祟，他實際並不很能會希仁的絕，他個畢竟和希仁天差地別，但如果要安全，隋良野倒有一個辦法。
“你跟我來。”
他轉向外走，希仁不，隋良野便道：“如果你來了還不想看到我，我就消失在你面前。”
不知道是這句話中那部分了希仁，那張臉上表變了變，而後希仁乾角，跟了出來。
一路無話，他們一前一後在月下走著，路上商鋪漸漸關門，街巷掛起頭燈，家戶閉門，他們倆的影子依次在合攏的門上閃過，好似一齣皮影戲，前面的姿高挑，後面的氣勢兇狠，一路朝東去，經過邊府的舊宅，後面的影子停下來，希仁注視著這府院門口，從未合攏的門聽見風吹出來的聲音，打著呼哨似的吹起他的頭髮，如同仙人頂，他平靜地看了幾眼，便轉過繼續走。
矮山臨水有幾個小丘，他們在其中穿梭，樹林後有一座土坡，背面壘出一個半人高的帶頂祭臺，約九尺寬，中間擺著數十個牌位，定睛一看，都是風華在邊府修出的氏祠堂中的牌位，被隋良野從抄家中救出來，安頓在此。
希仁愣了一下，從中看見了邊殊嶽和風華的牌位。
“他們葬在這裡嗎？”
隋良野點頭，“我僱人給他們收了，刑犯如無人收會被送去葬崗，但城中吃齋唸佛的一般都會捐錢給收，倒也不甚顯眼。”
希仁怔了怔，才反應過來隋良野這是在給他講生活常識。
隋良野道：“你方才講，我離你而去，留你一人在危險中，這確實不好，所以我現在立下盟誓，今後絕不棄你而去，我雖不是名士豪客，但一言既出絕不反悔。”隋良野往後退一步，跪在邊殊嶽和風華的牌位前，他轉頭看希仁，希仁現在還有些雲裡霧裡，但被他這麼一看，忽地清明起來，也跪在父母牌位前。
他聽見隋良野道：“我隋良野對二位恩人發誓，從今日起拼盡一保護希仁，必不使其落徒之手，在他一生中，先其死而死，後其福而福，有背此約，天誅地滅。”
希仁從沒有聽過這樣的話，他渾一個激靈，只顧得轉頭去看隋良野，隋良野已經磕下了頭，希仁直勾勾地看著隋良野，從這簡短的話中聽出千鈞力道，想起彼時隋良野如何在眾多差役之中撈救出他，第一次到俠義之人一諾千金的重量，他毫不懷疑隋良野說到必然做到，這種沉重道義以如此簡單方式的表現令他著迷，關於隋良野神秘的一切指向一個陌生的天地江湖，由此希仁第一次見到他命定的前程，所謂心所向之地。
於是他應允了，在父母靈前接了隋良野的忠誠，這樣一個神秘人，既不是親也不是遠親，從今以後真的可以榮辱與共嗎？
希仁跪在地上，直到隋良野手把他拉起來。
山重石般的沉重誓言之後，他們倆互相看著，樹還是樹，風還是風，月亮還是一樣的明亮，好像什麼也沒有改變，隋良野彎腰拍了拍希仁膝蓋上的土，然後站起看看他，轉向山下走去。
希仁回了一眼父母的安所，轉跟上了隋良野。
***
接著事就開始自然而然地順勢發生，他的錢給希仁買了新服，在後巷租了間小房子給希仁住，又攢了些錢，剛安定下來，看著希仁那個遊手好閒的樣子，決定讓他回學堂讀書，這次希仁倒沒反對，也沒抱怨不讀書，也許經此一遭才終於明白，學堂不是最可怕的地方。
龐千槊花了錢，讓店頭給隋良野置辦了裳，並在樓裡給他闢了一間獨居的房，若不是店頭說，隋良野都不知道這些該是花錢的，店頭的原話是“這些本都是一來到就該孝敬咱們的錢，給你留個房間，買幾件穿得出門的服，你倒好，也不用自己花錢了”。
不過龐千槊也很忙，大約半個多月後才過來看他，聽說他讓希仁去上學了，謹慎地建議道，最好改個名字，這小子雖然個子竄得快，長得也開了，但不好說，畢竟沒過去一年景，別讓人發覺，從前邊府在東邊活，如今在西邊，就不要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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