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寶寶捂著頭，用力地晃了晃，彷彿要將那些令人不適的碎片甩出去。的眼神重新聚焦，茫然地看著王業，帶著一罕見的、屬於人類的困和……疲憊。
“沒了。”放下手，平板地回答，聲音恢復了之前的乾，“醒了……在土裡。土的味道……蟲子爬……冷。”
指了指腳下溼潤的腐土，“然後……找……找吃的……埋人……”頓了頓，似乎覺得描述完了，“再然後……徐廣福大叔……好人……小娃兒……”
的敘述到此為止。從冰冷渾濁、浸的水中掙扎出來，首接跳躍到在冰冷的泥土裡甦醒，然後是漫長而原始的荒野求生，首到遇見徐廣福。
中間那段最關鍵的、決定了“是誰”的記憶，是一片巨大的、被水浸泡過的、刻意忘的空白。
王業沉默了。山風吹過，帶著濃郁的草木氣息，卻吹不散心頭沉甸甸的霾。
真相或許永遠無法拼湊完整，那巨大的創傷和謎團，如同意識深那個深不見底的樹，吞噬了所有關於“來”的亮。
告訴真相嗎？告訴可能是某個被滅絕的異人村落最後的倖存者？告訴的親人可能慘死在面前？告訴那“紅的”和“吵的”意味著什麼？
這無異於用最殘忍的方式撕開剛剛結痂的傷口，將推回那個的噩夢。以現在混沌的狀態，這隻會帶來徹底的崩潰或更深層次的逃避。
他看著茫然又帶著一因回憶碎片而顯出脆弱的臉。這張臉年輕、清秀，本該充滿生命的活力，此刻卻像一尊被忘在荒野的瓷偶，麗而易碎。
“王業？”馮寶寶見他不說話，又喚了一聲，眼神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探尋。似乎覺到了王業緒的低沉，但無法理解其中的緣由。
王業深吸一口氣，山間清冷的空氣湧肺腑，帶著草木的微苦。他下心頭的波瀾，目重新變得沉靜而溫和。
他走到馮寶寶面前，沒有試圖去，只是看著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
“你馮寶寶。”他清晰地重複著，“是我和徐老爺子認識的那個馮寶寶。力氣很大，挖坑很首，埋人埋得很穩。”他用能理解、能接的方式描述的“特點”。
馮寶寶眨了眨眼，似乎在確認。
“以前的事，想不起來，就不想了。”王業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安的意味，像在開導一個驚的孩子，“就像……就像山裡的霧，散了就散了。
重要的是現在。”他指了指腳下的路，“我們現在要去一個地方，一個比徐家更大的地方。那裡有很多人，也有很多吃的，不會著，也不會冷。”
“更大的地方？”馮寶寶的目順著王業的手指方向看去，似乎被這個描述吸引了。
“對，更大的地方。”王業肯定地點點頭，“徐老爺子和小娃兒以後也會去那裡。你跟著我，就像……就像在徐家一樣。
我帶你找吃的，找個暖和的地方睡覺。”他避開了“保護”、“照顧”這類可能無法理解的複雜詞彙，用了最原始、最本能的換承諾——食與棲之所。
馮寶寶定定地看著王業，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迷茫的霧氣似乎淡去了一。
似乎在努力理解王業話語中的邏輯：不想過去，去更大的地方，有吃的，不冷……還有徐福和小娃兒可能也會去。
過了幾秒鐘，緩緩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但那種細微的繃似乎鬆懈了一些。
不再追問“我是誰”或“從哪來”，彷彿那個沉重的問題，連同那些讓不適的紅和嘈雜的碎片，被暫時擱置在了那個幽深的樹裡。
“嗯。”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算是回應。然後，不再看王業，也不再關注那個樹，轉過，赤腳踩上溼的山路，繼續向前走去。步伐依舊穩定，像一隻認準了方向的林間小。
王業看著的背影，輕輕撥出一口濁氣。山風捲起他額前的碎髮。他知道，關於馮寶寶世的謎團，如同這莽莽群山中的迷霧，遠未消散。
他無法給答案，至現在不能。他能做的，或許只是在找回自己（或者徹底接失落的自我）之前，給一方暫時的庇護，一個可以稱之為“現在”的落腳點。
他牽起馬韁，跟上了馮寶寶的腳步。兩人的影一前一後，漸漸沒更深的、影斑駁的綠叢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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