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門！”金海的聲音像是從腔深出來的，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去津門！那是華北最後的大碼頭！水路沒斷乾淨！我認識幾個跑船的老江湖，早年……在炮局衚衕裡，給他們行過方便。”
這是他最後一點，可能用得上的關係了。
“津門？”鐵林眉頭鎖，鏡片後的目閃爍不定，“大哥，津門衛現在也是一鍋粥！軍警戒嚴，盤查得比西九城還嚴！”
“咱們仨這份……目標太大！尤其您這張臉，在北平城太扎眼了！萬一……”
“沒有萬一！”金海猛地打斷他，眼中出冷厲的，如同被到絕境的孤狼，“留在這兒是等死！去津門，是掙命！掙命的路，再難也得走！”
他目掃過徐天，“老么，先把你媳婦賈小朵和刀蘭安頓在鄉下，別帶著！人多目標大！給們留些錢糧，找個鄉下親戚……躲起來！”
他又看向鐵林，“老二，你那點‘家當’，能變現的趕變現！換金條、元！路上用得著！”
“我去聯絡津門那條線！三天！就三天！咱們在西首門外的‘二葷鋪’頭！見不到人……就各安天命！”
“大哥！小朵……”徐天還想說什麼，被金海一揮手打斷。
“現在！立刻！去辦！”金海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帶著一瀕臨崩潰邊緣的兇狠。
“記著！管好自己的！跟誰也別說！包括你們最親近的人！這年頭，人心隔肚皮！”
徐天看著大哥眼中那從未有過的、近乎瘋狂的芒，心頭一，嚥下了後面的話，重重地點了點頭。
鐵林也推了推眼鏡，面無表地應道：“知道了，大哥。”
三人，再無言語。金海率先起，高大的影在昏黃的燈下拉得很長，帶著一種悲壯的孤絕。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的破門，一裹挾著雪粒的寒風猛地灌，捲走了屋裡最後一稀薄的熱氣。
他沒有回頭，影迅速消失在門外濃重的夜與風雪之中。
屋只剩下，徐天和鐵林。
徐天茫然地著門口大哥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桌上那盞搖搖墜的煤油燈，心裡空落落的，只剩下巨大的恐懼和對未來的茫然。
鐵林慢條斯理地站起，撣了撣中山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走到門口，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回頭看著失魂落魄的徐天，角忽然勾起一極其詭異、冰冷、帶著濃濃算計的笑意。
那笑意一閃即逝，快得讓徐天以為是錯覺。
“老么，”鐵林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帶著一刻意的親近。
“按大哥說的，趕去安頓嫂子和小朵吧。咱們哥仨……津門衛見。”
他拍了拍徐天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隨即也轉，步了風雪。
徐天獨自站在冰冷的車行裡，聽著屋外風雪的怒號，看著桌上那盞燈芯即將燃盡的煤油燈。
鐵林臨走時那一抹詭異的笑，如同鬼魅的烙印，在他心底揮之不去。他猛地打了個寒，一比屋外寒風更刺骨的冷意，悄然爬上了脊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