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至此的行在，撐著一個搖搖墜的朝廷。
但只要人還在，大明就還在。
一炷香後，朱慈烺在侍的簇擁下走出文華殿。
雨勢稍減，天晦暗。牛角宮燈在風雨中散發著昏黃的暈，照亮了腳下坑窪不平的青磚甬道。
南京紫城的路石板早己年久失修，積水冒著泥泡。
坤寧宮，一三進的舊殿宇，屋脊的吻缺了一角，院牆腳長滿青苔。
隨行的宦們只來得及用石灰水刷了外牆，糊了窗紙，鋪了幹稻草隔。
天啟崇禎兩朝為了減開支，連日常修葺都減了，讓這座紫城更加的破敗。
門口值守的侍認出太子，立刻推開朱漆大門，側垂手引路。
朱慈烺過門檻，撲鼻而來的是一溼的黴味，混著木炭的煙氣。
正殿裡點著七八盞油燈，線昏黃，將西面牆壁上水漬斑駁的痕跡照得格外刺目。
殿中陳設極簡，一張舊楠木條案，幾把修補過的太師椅。
角落裡擺著兩隻炭盆，火舌著木炭，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周皇后坐在窗下的一把舊圈椅上。
穿著一素褙子，髮髻只用一銀簪綰著。膝上攤著一件半的中，正拿著針線在袖口補。背後的窗紙破了一塊，用一片麻布從外頭糊住，風呼呼作響。
袁貴妃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裡拿著剪子，在裁一塊棉布。
永王朱慈炤和定王朱慈炯換下了朝服，兩個年坐在炭盆邊上烤手，角還帶著碼頭上沾的泥點。
朱慈烺進殿門，發出輕微聲響。
周皇后抬起頭。
手中的針線停在半空，看清了門口那個穿著素首袍、削瘦了一整圈的年。
“烺兒……”
周皇后的聲音極輕。
“兒臣給母后請安。”
朱慈烺袍跪在金磚上，鄭重叩首。
周皇后將膝上的放到一邊，雙手發著抖，撐著椅子扶手站起。走到朱慈烺面前，彎下腰，將自己的孩子扶起。
“瘦了。”
剛吐出兩個字，嗓音便哽住了。
抬手上朱慈烺的臉頰，糙的指腹過他顴骨下凹陷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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