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被風吹得晃。垛口後面，兩千京營守軍趴在牆上，盯著城外。
城牆底下，八千薊鎮邊軍正在錦衛的眼皮子底下排隊領現銀。
白花花的銀錠子砸進糙的手掌裡，磕出清脆的響聲。這靜順著夜風飄上城頭，鑽進京營兵卒的耳朵裡。
一個裹著破爛號的老卒嚥了口唾沫，酸水在肚子裡劇烈翻騰。
他猛地一掌拍在凍的城磚上，糙的指節蹭掉了一層皮。
“憑啥！”老卒著嗓門，咬牙切齒，“咱們在這城牆上吹了半個月的風，連碗熱乎的米湯都喝不上！這幫外來的丘八，剛到城門底下，一人就發二十兩現銀！”
旁邊一個滿臉菜的年輕小卒著脖子，跟著幫腔：“咱們守城連命都豁出去了，反倒了後孃養的？皇上不管咱們死活了？”
抱怨聲一傳十，十傳百。
城頭上的陣型了。
長槍歪斜，甲片響。原本巡邏的兵卒停下腳步，聚攏在一起。
一個京營的把總提著刀走過來，想呵斥，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他自己兜裡也是比臉還乾淨，拿什麼兵？
怨氣在黑暗中越憋越足。兵變的苗頭，就在這一線之間。
前面不遠的馬道上。
朱由檢停下腳步。
他轉過，鎏金山文甲隨著作撞擊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錚鳴。
兩旁的錦衛大漢將軍立刻上前一步，繡春刀推出半寸，警惕地盯著這群躁的京營兵。
朱由檢抬手按下錦衛的刀。
他大步走到側的牆前，雙手按住涼的城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兩千守軍。
“朕知道你們在嘀咕什麼！”
一聲怒喝，首接蓋過了城頭上的風聲。
人群裡的嘀咕聲戛然而止。老卒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了。
“看著城下的薊鎮兵拿了銀子，你們眼紅了！覺得朕厚此薄彼！覺得朕只顧外兵，不管你們的死活了！”
朱由檢沒給他們息的機會，字字誅心。
城頭上雀無聲。沒人敢接話，只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唐通星夜兼程來勤王，那是為國出力！朕賞他，理所應當！”
朱由檢一掌拍在垛口上，震落一層浮灰。
“但你們，日夜釘在這城牆上，更是朕的柱石！”
“大明京師的九門，不是靠一兩支外兵就能守得住的！外一，同守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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