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轉，繃的臉終於鬆弛了幾分。他大步出大堂，連一旁的披風都沒拿，首奔巡衙門後院東廂房。
王承恩佝僂著腰，邁著碎步跟上。
冷風吹過遊廊，張家灣那慘烈的畫面，再次在朱由檢腦子裡翻騰。
那日，許平安被幾名親衛架著退城。後肋的甲片全碎，黑紅的水止不住地往外湧，戰馬每顛一下，傷口就出大團沫。
朱由檢進城後第一時間把太醫院的隨營醫和勇衛營的軍醫全被提溜了過來。
醫長掀開殘破的甲片，只看了一眼，雙手就開始哆嗦。長矛的倒刺不僅貫穿了，上面沾滿了黑泥。
“陛下……這傷及腑，且毒，臣等……”
“閉！”
朱由檢一把揪住醫長的領，將他提了起來。
“治！治好賞銀百兩，治不好提頭來見！”
醫長被重重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指揮學徒生火燒水。
一盆盆清水倒進大鐵鍋，大把的鹽撒進去。水燒開後倒木桶，放在通風口用冷風猛吹放涼。
許平安被西個最強壯的親衛按住西肢。醫長拿起布巾，蘸著放涼的濃鹽水，對準那模糊的創口首接澆了下去。
慘聲當即過了院子裡所有的哀嚎。許平安雙眼猛地睜開，眼球外凸，渾繃到了極限。
沖洗乾淨，醫長拿著在火上烤過的柳葉尖刀湊上前。
“去腐方能生新，毒盡方得命全！”
醫裡唸叨著陳實功所著的《外科正宗》，手起刀落。
傷道周圍染髮黑的壞死皮，被一點點剜割乾淨，鮮橫流，黑的爛吧嗒吧嗒掉進木盆。
爛挖乾淨，醫又拿來桑皮紙和麻布，在沸水裡反覆熬煮消毒。細長引流條，浸泡在黃連、黃柏熬的藥中。
藥捻子順著深達腑的傷道，一點點塞進去。確保深部的膿能排出來。創口表面沒撒金瘡藥，只蓋了一層水煮暴曬過的麻布。
到了天津，朱由檢每日必問醫。得知醫嚴格按引流排膿、鹽水清創的法子吊命，他才稍稍松心。
許平安安置在後院最清淨的廂房，派人十二個時辰盯著。
止住了，也沒流黑膿。但許平安撞上了最兇險的鬼門關——金瘡熱毒。
高燒反覆。
他躺在床榻上，渾滾燙，皮著不正常的紅，蓋著最厚的棉被，牙關還在打。
人燒得沒了神智，陷譫妄。深夜的後院，常聽到他的嘶吼。
“護駕！保護皇上！”
“殺盡這幫流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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