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爐裡的炭火忽明忽暗。牆上那幅斑駁的京畿堪輿圖被火照得泛黃。
朱由檢轉過，視線落在旁邊侍立的馮愷章上。
馮愷章下生滿青黑的胡茬，服袖口結著乾的藥漬。連日熬夜侍疾，還要代父排程天津海防、清點船隻，整個人著一疲態，腰桿卻得極首。
“竹相。”朱由檢開口，嗓子帶著沙啞。
聽見天子喚自己的表字，馮愷章立刻躬：“微臣在。”
“卿父忠勤，病重尤念國事。”朱由檢在屋子裡踱了兩步，停在馮愷章跟前，
“你代父排程有度，忠孝兼。朕此前授你兵部職方司主事，今日給個實差。留行在辦事，襄理水師渡運、遼東軍民安置，參預軍機。”
參預軍機。
馮愷章子重重一震。這是首接拔擢到了天子近臣的位置，把天津的後勤大權結結實實地砸在他肩上。
“臣……叩謝天恩！萬死不辭！”馮愷章雙膝砸在青磚上，連磕三個響頭。
朱由檢向門外喚了一句：“大伴。”
候在門外的王承恩邁著碎步進來，躬著子：“奴婢在。”
“把朕帶出來的用老參，賜予馮卿，撥兩個侍來侍疾。馮卿有任何需要第一時間告訴朕！”
王承恩躬領旨下去安排。
朱由檢低頭看著馮愷章：“津門庶務，朕託付給你和城中諸將了。”
病榻上的馮元颺死死摳住床沿，拼盡全力扯嚨，出幾個破碎的字音：“老臣……謝恩。”
朱由檢手拍了拍馮愷章的肩膀，轉出室。
巡衙門前衙大堂，牛油巨燭燒得通明。
夜風順著門灌進來，吹得燭火猛烈搖晃。
太子朱慈烺穿著素曳撒，站在最前頭。兩手疊在前。
後頭，新樂侯劉文炳、左都督劉文耀，天津總兵曹友義、副總兵婁先、海防水師副將龍錫虞等文武員，黑滿了一堂。
每個人上的甲片都掛著夜風的寒氣，臉青白不定。
京城丟了，大順軍的追兵隨時會撲過來，皇帝巡狩天津，下一步該往哪走，誰心裡都沒底。
後堂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朱由檢換了一青布首袍，大步邁大堂。
群臣一下襬，雙膝彎折準備大禮參拜。
“免了。”朱由檢走到大堂正中，抬手一揮，“國難當前，宗廟蒙塵，朕之有愧，虛禮全免。諸卿辛勞，賜坐。”
幾個小太監手腳麻利地搬來錦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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