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向李過。
李過眼眶通紅，咬著牙報數。
“額帶去的一萬騎兵，折了三千多。回來的……不到六千還騎著馬的。”
帳外再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劉宗敏挑簾而，這個平日裡魁梧的漢子，此刻顯得有些佝僂。他半邊臉被燻得漆黑，左臂纏著厚厚的白布，水把布條浸，順著指尖往下滴。
他一言不發走到一旁，一屁坐在胡床上。
“汝侯，你那邊呢？”李自看向他。
劉宗敏仰起頭，看著帳頂，結滾了滾。
“額帶了兩萬騎兵去捅建奴的腰子……”劉宗敏嗓音沙啞糙，“漢軍旗被額砍爛了半邊，多爾袞調了兩黃旗來額。額沒退，頂著他們幹了一下午。”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碎的雙手。
“老營騎，回來六千。新營騎兵，剩兩千出頭。”
大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了劉宗敏為什麼不退。他若是退了，多爾袞就能出手去絞殺北面的谷可和李過。
劉宗敏用自己手底下兩萬騎的命，生生拖住滿洲主力，把谷可換了回來。
用命換命。
谷可猛地抬起頭，一把出腰間短刀，倒轉刀柄遞向李自。
“闖王！額把新營的弟兄全扔了，老營也折了一半！額沒臉活著見商山的父老！請闖王按軍法，斬了額！”
李過一步上前，按住谷可的手，轉頭看著李自。
“闖王！行軍急，谷將軍也沒辦法！”
“夠了！”
李自一聲低喝，住帳的躁。
他手，一把拍掉谷可手裡的短刀。短刀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斬了你，能把那些弟兄的命換回來嗎？”李自彎下腰，雙手抓住谷可的肩膀，生生將他提了起來。
“額們從陝北一路打到北京城，沒吃過這麼大的虧，今天額算看明白了。”
李自鬆開手，轉過，掃過帳眾將。
“咱們低估關外這群野人的戰力了。”
這句話，從半年來一路連捷，心高氣傲的大順永昌皇帝裡說出來，苦不己。
沒有人再說話，白天那場慘烈的絞戰，滿洲重騎蠻不講理的碾，和八旗步甲在火炮下死戰不退的韌，打碎了大順軍以往對付明軍時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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