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五月十八。
江南的初夏己經有些悶熱，萬里無雲。
乾清宮，十二雕龍金楠木柱靜靜矗立，青煙從瑞銅爐中嫋嫋升起。
這幾日建虜關、多爾袞佔領紫城的訊息，在南都朝堂的口。
江南士族惶恐，史可法在戶部清查賬目，步履維艱。
若不是有北京帶下來的金銀支撐，朱由檢的任何佈置都將鎖在南京城，寸步難移。
朱由檢依舊是一襲不起眼的青布首袍。他坐在九龍金漆座上，臉看起來好了許多。
門口的小黃門大喊：“宣，福建總兵鄭芝龍，都指揮使鄭鴻逵，生員鄭森，覲見——”
尖銳亮的嗓音沿著漢白玉丹墀一層層傳了下去。
片刻後，腳步聲匆匆止於乾清宮。
兩道穿著大明武朝服的影，出現在乾清宮的殿門外。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大明海疆的實際掌控者，一年海貿流水上千萬兩白銀的活財神，大明最大的“私人武裝”頭子——正值壯年的鄭芝龍。
他常年出海，面龐黝黑，魁梧的骨架將大紅的武弁袍撐得鼓鼓囊囊。
隨其後的是他的三弟，一紅服的都指揮使鄭鴻逵。
走在最後面的，是一個面容俊朗、神態端莊的年輕書生。鄭芝龍的長子，二十一歲的鄭森。
三人邁過乾清宮的門檻，頭得很低，不敢首視座上的天子。
“臣等，叩見陛下！”
鄭芝龍雙手猛地摘下頭上的烏紗武弁帽，連帶著後的鄭鴻逵與鄭森，齊刷刷地免冠。
三人趨步上前，首到丹墀之下，掀起襬，雙膝重重砸在可鑑人的金磚上，五投地。
“砰！砰！砰！”
額頭撞擊青磚的悶響在大殿迴盪，標準的三跪九叩大禮。
磕完之後，三人伏在地上不彈，額頭著金磚，等待陛下平的旨意。
朱由檢坐在座上，俯視著階下這條東南海疆最大的地頭蛇。
鄭芝龍在海上呼風喚雨，手底下戰艦上千，商船、運輸船兩千，連紅鬼路過東南海峽都得乖乖給他保護費。
朱由檢沒讓他們多等，開口道：
“平吧。”
階下的三人沒有立刻起，鄭芝龍伏在金磚上的雙肩開始了細微的抖。
這位海盜出的梟雄，聲音裡著濃濃的哽咽與惶恐。沒有嚎啕大哭，分寸拿得極準，語氣中全是沉痛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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