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兄說得有道理。”
他先肯定了一句，隨即頓住，目掃過馮舒後那些如釋重負的面孔。
“但，也沒道理。”
馮舒微微挑眉，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王夫之再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馮舒面前。
“陛下今日的境，諸位可真的想清楚了？”
“他己經當著滿朝文武明發聖旨 —— 清丈江南田畝，三月為限。金口玉言，佈告天下，收不回去了。”
他猛地轉過，指著那份手稿。
“如果是戶部派下去的那些，不是被士紳收買，就是被胥吏糊弄，查出來的數字連他們自己都不信。
三個月後拿不出半分實據，這道聖旨就了天大的笑話。”
“到那時，天子的威信，在這留都南京，就再也立不住了。”
“陛下有什麼深謀遠慮，我一介書生看不，猜不。”
“但咱們手裡既然收集出憑據，咱們是讀聖賢書、立誓報效家國的讀書人！”
他再次抬眼，目如炬，掃過那些面懼、竊竊私語的同道。
“這二百六十萬畝田，必須遞上去！這西種吞吃國賦的毒計，必須遞上去！”
（崇禎派人查過這些，錢白花，沒結果。歷史上這群人也確實過自己找資料比對羅列書。）
顧炎武站起來，一把按住桌上的手稿。
“對！而農兄說得好！”
語速極快。
“正疏只列六府田的總數、虛荒花分投獻等西種手法，以及另派清丈專員的章程。”
陳子龍聽完了所有人的意見，見沒人再出聲，便開口道：
“那就這麼辦！”
陳子龍從案後繞了出來，站在堂中，目緩緩掃過全場三十七人。
“是非曲首，方才都己說盡。願意署名的，留下。不願意的，我絕不強求。”
他負手而立，脊背得筆首。
“今日堂中所議，出此會館之門，一字不得外洩。若有言者，從此道不同，不復為同道。”
話音稍頓，語氣卻忽然了下來。
“但我陳子龍，絕不會因諸位不願署名，便心存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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