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有理有據。”朱由檢開口：
“既然你看出了癥結，想必有解法了？”
顧炎武朗聲道：
“生員斗膽，有幾條章程。”
“其一，均田均稅！廢除士紳無限免稅之特權，按功名等級嚴格限定優免額度，超過部分，一律與民同等徵稅！如此，士紳代持便無利可圖，投獻之風自然斷絕！”
“其二，廢除里甲連坐！‘一戶逃稅，九戶賠補’，這是死自耕農的元兇！一家跑了，九家賠命，賠不起的只能賣田投獻。生員主張自擔其責，互不牽連，絕其攤派之源！”
“其三，簡化稅制！廢除所有雜稅、加派、火耗，每畝田只收固定數量的糧食，白紙黑字寫明——除此之外，多收一粒米，皆按貪墨論！”
陳子龍的手指在笏板上收了幾分，他知道顧炎武中有這些想法，但沒料到他會在前和盤托出——這己經遠遠超出了那份奏疏的範疇。
還沒等他出言緩和，十二人佇列中，又一道影不不慢地走了出來。
黃宗羲。
一首安靜站在佇列中的餘姚人，面容清瘦，微抿，像是在心中反覆推演了無數遍才決定開口，躬一揖。
“生員黃宗羲，斗膽補充一言。”
朱由檢微微頷首。
黃宗羲沒有像顧炎武那樣列舉資料，而是反問了一句：
“陛下可知，張江陵當年行一條鞭法，天下稱善。為何不過二十年，百姓反而比改革前更苦？”
朱由檢眉頭微：“但說無妨。”
黃宗羲條理清晰。
“因為每一次改革，都在舊稅上疊新稅。一條鞭法把雜稅併正稅，看似減負，並完之後地方又生出新的雜稅。
如此反覆，百姓的擔子只會越改越重，永無止境。此為積累莫返之害。”
“更有所稅非所出之害，張江陵將實稅折為銀兩徵收。
然江南農戶種的是稻米，手中無銀，須先將糧食賤賣換銀，再以銀納稅。
年穀賤傷農，糧商從中盤剝，農戶實際負擔倍增。朝廷徵銀，百姓產的卻是糧。”
“再有上等水田與下等旱地，地方胥吏為了省事統一稅率徵收。一年三的太湖良田，與種一季稻的山坡薄田同等納稅。豈非死山民？”
朱由檢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所以你的方略是什麼？”
黃宗羲首視案，丟擲了自己思慮半生的答案。
“重定天下之賦，按最貧瘠土地的產量來定稅率，最高不得超過產量的什一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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