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華亭縣。
七月十六，夜。
悶熱的夜裡蟲鳴聲此起彼伏。
破舊的茅草院落裡，只有一間屋子還亮著如豆的燈火。
“吱呀——嗡——”
“吱呀——嗡——”
老舊的紡車發出單調而滯的轉聲。每一次踩踏，都伴隨著木軸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昏暗的油燈下，一個頭發半白的婦人佝僂著背，將一縷縷糙的棉線從紡錘上出。
的手指乾癟皸裂，佈滿細的口子，幾麻線深深嵌在指節隙裡。
離紡車不遠的木桌前，坐著一個穿洗得發白的青布首的年輕人。
松江府學，生員馮佳煒。
他手裡捧著一本邊角翻卷的《尚書》，目卻久久沒有在書頁上移。
“吱呀——嗡——”
紡車聲如同一把鈍鋸，一下一下拉扯著他的心。
馮佳煒悄悄放下書本，轉頭看向母親。
昏黃的暈打在母親佝僂的背影上，那件滿是補丁的短褐溼漉漉地在後背——天太熱，汗水把裳浸了。
“娘。”馮佳煒聲音沙啞，“夜深了，歇息吧。”
紡車的轉停了一下。
馮母頭也沒回，乾枯的手指練地接上一截斷頭，繼續踩下踏板。
“不打，這燈芯挑得小，費不了幾文錢。”馮母的聲音著疲憊，卻故作輕快，“隔壁布莊的張掌櫃催得急，明日清早我就把這批線過去，能換兩百文錢。你八月要去南京應鄉試，盤纏還差得遠。”
聽到“鄉試”二字，馮佳煒眼底閃過一痛苦。
他猛地站起，幾步走到紡車前，一把按住了正在轉的木。
“娘！別紡了！”
馮母愣住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錯愕。
“煒兒，你這是做什麼？快鬆手，把線弄斷了……”
“我不考了。”
馮佳煒咬著牙，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裡帶著抑到極致的抖。
“我不去南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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