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州城頭。
青磚被烈日烤得燙手，空氣裡全是旱菸味和生石灰的嗆人氣息。
秦翼明按著腰刀，大步巡過南門城防。
簡州城不大，週迴七里。城牆高兩丈三尺，夯土包磚，比不得都的高牆深壕。但地勢好南面開闊，適合城頭火力發揮；
北面臨絳溪河，過河便是丘陵，大規模騎兵展不開，只能量行軍淺灘。大西軍想要大規模行軍至都，就必須攻破簡州城，從南門進，北門出。
城牆西角各有一座敵樓，其中南角樓最高大，可以俯瞰整個南面戰場。
守城的是他從石砫帶出來的一千五百白桿兵。
大山裡走出來的土司兵，手裡攥著打磨得發亮的白蠟杆長槍，槍頭泛著幽冷鐵。
多次大戰剩下的老底子。
一起守城的還有三千名收攏的衛所軍。
秦良玉撥出真金白銀，把欠餉當面發到每個兵卒手裡。
白花花的銀子一到手，那些眼神渙散的衛所兵起碼首了腰桿。
拿了餉，就得賣命，大明的規矩爛了大半，但銀子到手這一條還管用。這群殘兵敗將的眼裡，總算冒出了氣神。
再往後，三千名簡州和附近州縣臨時招募的青壯。
一個月時間，秦翼明親自督陣，教他們放銃、舉盾、把滾木擂石準砸向雲梯。練月餘，佇列勉強站齊，守城協同學了個皮。
放到野戰裡不堪一擊，但擺在城牆上搬石頭、遞箭矢、滅火、堵缺口，勉強夠使。
所有將士的家小都在都，退無可退。
十門佛朗機炮架在南門城樓與兩側馬面牆上，炮口黑對著城外開闊地。都調撥過來的，連同三千斤火藥、兩萬發鉛彈、一百發佛朗機鐵彈。
秦翼明心裡清楚——這批彈藥打完，就只剩白蠟杆子和之軀了。
他轉看了一眼城下那些抱著竹槍、臉發白的新募鄉勇。
“怕不怕？”
底下安靜了一瞬，有人低聲應了句“怕”。
秦翼明拍了拍城垛，“老子打了二十年仗，上陣之前也怕。但怕歸怕，城不能丟。你們的爹孃妻兒都在後頭，城丟了，張獻忠不會給他們留活路。”
拔出腰間佩刀，刀在日頭下晃了一晃。
“守住了，一起活命。好日子還在後頭！”
城外，悶雷般的戰鼓聲敲響了。
大西軍的試探結束。真正的攻城，拉開帷幕。
黃旗蔽日，五千名大西軍銳在南門外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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