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蜀中大暑。
重慶失陷後，大西軍二十萬兵馬分作三路，鋪天蓋地向都來。
東路，孫可領騎兩萬，走合川、遂寧、資。
西路，李定國率步騎三萬，走水路經江津、樂山、眉山。
中路，張獻忠親統主力十餘萬，沿長江水陸並進，過永川、榮昌、江，兵鋒首指都。
按張獻忠的盤算，重慶既下，川中再無建制的明軍主力。三路齊進，不出一月，都唾手可得。
通往簡州的道上，大西軍黃旗遮天蔽日。張獻忠騎在一匹高大的青驄馬上，手裡握著馬鞭，眯著眼掃過道兩側。
中路軍過永川時，先鋒騎兵衝第一座集鎮。街巷空寂，門板閉，灶臺冰冷，連一隻都沒留下。
糧倉的門大敞著，裡頭只剩幾把散落的穀殼和燒焦的木樑。
過榮昌，同樣。
過江，還是一樣。
路旁村寨大門閉，百姓早己撤深山。片片的農田裡空的，連沒完全的稻穀都被提前搶收，只剩一截截被匆匆割斷的青黃稻茬。
路邊散落著破草鞋、碎陶罐，偶爾能看見幾道車轍印深深嵌泥地，一首延向西面的山裡。
幾口水井被大石塊填得嚴嚴實實。石磨被砸了，道上的石板橋被撬斷，橋墩炸碎石堆在河道里。
七月的川中悶熱如蒸籠，蟬鳴震耳，卻襯得這空寂的村落愈發詭異。
張獻忠勒韁停在一座空村前，角扯出冷笑。
“乾乾淨淨啊。”
他拍了拍馬頸，馬鞭指著遠空寂無人的村落。
“跑吧，讓他們跑。都說蜀人富庶，如今看來，倒是比西北那幫泥子還能跑。”
馬鞭指向西方天際。
“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等老子打下都，坐在那蜀王府的龍椅上，全川的州府縣，還不得乖乖捧著印信來見老子？這些躲進山裡的泥子，到時候自己會爬出來跪。”
他斷定只要拿下都這座首府，整個西川自會傳檄而定。那些閉門自守的山寨村堡，本不值得浪費兵力去逐個攻打。
親衛統領策馬跟上，低聲音。
“大王，這一路走來，糧倉全是空的。弟兄們從重慶帶出來的糧，最多再撐二十日。”
“都城裡有的是糧。那蜀王府堆了兩百多年的金山銀山，夠老子的弟兄吃幾年。”
他勒了勒韁繩，語氣篤定。
“二十日，綽綽有餘。”
夜，中軍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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