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立於廊下，著那人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未語。
古來師徒之義，竟能重至此。
當年劉志彥初仕途，不過是個七品小吏，楊忠敏僅順手提點兩句、薦了一封書信，他便執弟子禮，焚香設案，拜為恩師。
如今楊忠敏陷死局，朝中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劉志彥卻偏要迎著刀鋒往前撞——這哪是報恩？分明是拿命在賭。
天地君親師，一日為師，終如父！
岳飛默然半晌，忽然抬眼，聲音低而利：“來人！”
“秦王殿下，卑職在！”
“調檔——查忠遠伯楊忠敏，從軍功到家宅，從履歷到口碑，事無鉅細，半個時辰呈上來！”
“遵命！”
兩個時辰後，一疊泛黃卷宗攤在岳飛案頭。他逐頁細覽，指尖停在幾硃批上，久久未移。
看完，他長吁一口氣，眼中竟浮起幾分欽服。
年從軍，雁門關外斬敵酋三，鐵嶺坡下奪旗八；回朝後不攀權貴、不結黨羽，家中只有一妻，篤信佛法，日日施粥布藥；堂堂伯爵府邸，僕役不過十一人，灶冷庭靜，連門匾上的金漆都剝落了半邊。
“大宋場裡，竟真有這樣一骨頭。”
他低聲自語，旋即揚聲：“備馬！本王要去大理寺！”
……
大理寺硃紅大門前，五六人靜靜佇立，兩輛青帷馬車停在階下。
一名容貌清麗的年輕子撐著油紙傘，俯對旁婦人低語：“娘，咱們的名帖遞進去快一個時辰了，怎地還無人應答？”
婦人沒說話，只輕輕攥手中佛珠，指節泛白。
們正是忠遠伯楊忠敏的家眷，此番冒雨而來，只為見夫君一面。
不多時，一名大理寺主事昂首而出，皂靴踏石階咚咚作響，目掃過眾人，冷如冰水。
“誰是楊夫人？”
那婦人上前半步，嗓音平靜：“老便是。敢問……”
主事眼皮都沒抬，首接截斷：“我家侯爺正審要案，沒工夫搭理閒人。忠遠伯麼——不見！你們，回去吧。”
話音落地，他拂袖轉，連餘都不屑多給。
楊夫人垂眸不語，指甲掐進掌心。
浩命夫人西字，不是虛銜。可眼下，連這西個字，也換不來一句實話。
楊夫人堆著笑，語氣卻著不容推讓的氣：“煩請通稟侯爺一聲，務必行個方便，容老見一見我家老爺。”
話音未落，眼尾一挑，朝旁管家略略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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