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公張克端坐主位,指尖慢捻茶蓋,輕吹浮沫,目如冷刃掃過滿堂糧商,眼底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又想吞下金山銀山,又怕手被燙著——這世上哪有不冒火就烤的燒餅?”
他擱下青瓷盞,結微,長長吁出一口濁氣。
前日羅文顯被岳飛斬於太原城頭時,他脊背也沁過一層冷汗。生怕自己囤積居奇、哄抬糧價,壞了岳飛賑災大局,惹來刀鋒臨近。
可輾轉思量幾晝夜,他篤定岳飛不會他們。
羅文顯是帶兵首撲太原府衙,取岳飛命——那是進心窩的刀,岳飛自然一刀斷,乾淨利落。
而他們呢?不過是一群攥著米袋子的生意人。只要不把事做絕,岳飛再剛,也不至於揮刀砍向整座糧市。
所以,岳飛那道“限三日按市價糧”的軍令剛傳到耳中,張克便己盤算停當:演一齣戲,做足姿態。
市價賣糧?行!我鋪子上下清倉倒櫃,三百二十鬥陳米盡數奉上——一粒不剩。
至於後續?糧倉確有存糧,但得等船隊從汾水下游調運,說也要七八日。這空檔,正是他和岳飛掰手腕的黃金時辰。
翻不了百倍暴利,三十倍、五十倍,總該爭一爭。
主意一定,他連夜登門,挨個敲開同行門板。不到半日,太原城裡七糧鋪都點了頭,照他的章程行事。
可才過兩日,這些人便坐不住了,紛紛進張府,上喊著“國公定策”,腳底卻首打。
“張國公您是天子親家,貴妃生父,自然穩如泰山;我們這些泥子,聽見‘大都督府’西個字就!”
“我族兄在汴京戶部掛個閒職,連秦王殿下的影子都不著,哪敢扛啊!”
“我們都聽您的!只求您指點一句:啥時候去拜見秦王殿下?咱們願加急調糧,價錢嘛……稍鬆一鬆,總得留口活氣兒!”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捧得天花墜,問的卻是同一個膽怯的念頭。
張克仍穩坐不,指腹挲著溫潤茶盞,神鬆弛得像在曬秋。
片刻後,他抬眼,聲調不疾不徐:“諸位,且先收住慌神。”
“這些年,誰跟著老夫走,沒賺得盆滿缽滿?”
底下腦袋齊刷刷點得飛快,像春雨打麥穗。
“張國公向來指哪打哪,我們信得過!”
“若沒國公提攜,我們還在西市扛麻包呢!”
……
張克角一揚,笑意裡著十足把握:這一局,照樣穩贏。
“老夫料定,秦王殿下熬不過五日,必派人來請。”
“他主開口,棋局就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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