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岳飛此番進兵,分明是應他暗中約,借兵威高泰明,其還朝綱,好讓他重掌玉璽、再理萬機。
只消派個能言善辯的使臣,奉上滇銅萬斤、茶馬千匹,外加會川以南三縣稅賦,岳飛必欣然退兵,絕無二話。
“陛下聖斷如神!”那大臣高呼一聲,躬退回班列。
滿朝文武聞言,心頭豁然開朗——原來天子早佈下這著暗棋!
皇統所歸,自有分量;縱使高泰明手握虎符、統領六軍,在正朔面前,終究矮了半截!
正當群臣暗自慶幸之際,一名小黃門撞開殿門,踉蹌搶,手中黃綾奏匣幾乎手。
“陛下!八百里加急,封火漆!”
段正嚴眉峰一,端坐不,只略抬下頜:“呈上來。”
黃綾匣子轉瞬遞至案。他掀開硃批封口,只掃兩行,臉驟然鐵青,指節得奏紙簌簌發抖。
“嶽鵬舉……好個鷙狠辣的偽君子!”他從牙裡迸出一句,聲音嘶啞如裂帛。
百面面相覷——前腳還稱兄道弟,後腳便咬牙切齒?
“陛下,敢問急報所言何事?”一名白鬚老臣巍巍出列,話音未落,額頭己沁出細汗。
“傳閱。”段正嚴將奏匣擲向階下,袍袖翻飛如鷹翼。
奏報在朝堂間疾速流轉,每經一人,便多一道倒冷氣之聲。
“岳飛竟要我大理全境獻降?還要陛下親赴會川跪迎?欺人太甚!”
“不能降!一降則宗廟傾頹,制盡廢,我等皆末流佐吏!”
“陛下!寧可戰死沙場,不可跪辱名啊!”
……
滿殿朱紫紛紛解玉帶、褪冠冕,撲通跪倒,山呼之聲幾掀翻殿頂。
沒錯,急報上赫然寫著:岳飛勒令大理國君臣即日解甲,舉國歸附;段正嚴須攜文武百,親至會川府轅門,素服牽羊,迎其主大理。
這哪是議和?分明是削國!
無論原先效忠高氏還是擁戴段氏的老臣,此刻都脊背發涼——降了,大理二字便史冊殘頁;降了,他們手中的印綬、腰間的魚符、宅邸裡的金帛,一夜之間全泡影。
人人伏地叩首,頭哽咽,袖口沾泥。
唯有高泰明僵立原地,面如枯蠟,雙目失焦,連指尖都不曾一下。
若連段正嚴都護不住他……那他高泰明,怕是要在刑部天牢裡咽下最後一口飯了。
此時,他早把稱帝念頭碾得碎,只剩一個卑微執念:活著,哪怕做個富家翁,也比做刀下鬼強。
“誰願提兵出關,拒岳家軍於國門之外?”
段正嚴目如電,緩緩掃過階下群臣,語調沉得似墜鉛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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