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居正能在兵部坐穩十年,靠的不是資歷,是眼力。他一眼便斷定:這些奏報,假不了。
一人作假,尚可理解;滿朝文武、千里州縣,齊刷刷撒同一種謊?天王老子來了也編不出這等滴水不的謊!
更別提奏章裡列的名冊人數、戶籍籍貫、格驗錄……全是細到腳趾的實打實資料,誰有那本事,一夜之間偽造二十路州縣的兵籍底賬?
“秦王殿下……究竟使了什麼神通?”他喃喃出口,聲音發沉。
“本即刻面聖!”
話音未落,他己抄起案頭一疊奏章,大步流星朝宮門奔去。
訊息像潑進油鍋的水,轉眼炸遍汴京。
“真招滿了?二十萬?莫不是醉後胡唚?”
“千真萬確!史臺剛核過三道,樞院也點了頭——就差沒把花名冊朱雀門上了!”
“見鬼了!這比讓鴨子上樹、石頭開口還離譜!”
“老子押了三百兩賭秦王辦不!這下衩都要賠進去!”
“你那點算什麼?聽說禮部侍郎押了五千,參知政事悄悄押了八千——昨夜有人瞧見,兩位大人在潘樓後巷蹲牆,了半宿旱菸!”
……
茶肆酒坊、客舍驛館,滿城都在咂舌議論。
秦王府,岳飛斜倚紫檀圈椅,慢啜一盞新焙的建安龍團。
各地捷報,他早收到了。
神平靜,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殿下,這……這不合常理啊!”楊若秋終於按捺不住,往前半步,“莫非那些百姓全被下了迷魂散?”
賈詡也趨前一步,眉頭擰疙瘩:“主公,您先前斷言必,還讓王府撥銀子押注——可這和咱們裁撤岳家軍第一軍,到底有何干系?”
他心裡一首懸著塊石頭。那筆鉅款押出去時,手心全是汗。首到方才收到合縣快馬加鞭送來的驗兵紅榜,才長長吁出一口濁氣。
岳飛擱下青瓷盞,茶湯微漾。他抬眼看向二人,聲音不疾不徐:
“賈詡,本王且問你——”
“自本王整飭軍制以來,我大宋將士,尤其是岳家軍舊部,與從前相較,究竟變了什麼?”
賈詡怔住,默然良久。
“回主公……飯食足了,號令如山了,月俸也厚了三。”
頓了頓,他又搖頭:“可士卒終究還是賤役出,升遷無,世人眼裡仍是‘當兵吃糧’的漢——怎會人人爭搶著遞名帖、搶號牌,恨不能把自家門檻踏平?”
他實在想不通:這點改良,如何撬了二十萬顆人心?
充其量,不過是讓大宋士卒不再像從前那樣熬日子罷了,日子稍寬裕些、筋骨鬆快些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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