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朱陳還跪在青磚地上，額頭抵著涼意刺骨的地面，卻猛地仰起臉，聲音發：“大將軍！末將句句是實！”
“岳家軍這次用的不是老式投石機——是新傢伙！黑黢黢的鐵疙瘩，圓得像燒紅的炭球，一甩就是七八百步！砸下來那聲兒……轟隆！跟天劈開了一樣！”
“關裡兵丁、民夫全沒見過這陣仗，當場跪倒，尿都嚇出來了！”
“西齊！就西！數萬人沒了！城牆？呵……夯土包磚的雄關，在那鐵球面前跟餅似的，一撞就碎，一砸就塌，連個響兒都憋不住！”
野利遇乞結一滾，指尖猝然掐進掌心。
——神威大炮。
西夏邊境那一戰，十萬大軍境，他親眼見過那玩意兒：模樣像投石機，吐出來的卻是實心鐵彈。一響，霧騰空；一炸，斷肢橫飛；一齊，說三十條命當場歸西……
他後背一涼，汗珠順著脊往下爬。
這事兒他早知道。可當時潰得狼狽，怕丟權、怕失寵、怕被削兵權，是把大炮的事捂死了，連同其他敗績一起，全咽回肚子裡沒報。
如今爾朱陳又撞上這玩意兒，兩眼一抹黑，連敵人的兵啥名都不知道……說白了，鍋，有一半在他肩上。
野利遇乞抬手抹了把額角冷汗，聲音有點飄：“爾朱將軍……起來。”
“咱現在就得進宮，面聖！”
“黃河關一丟，岳家軍下一站——興慶府！三百里坦途，全是戈壁灘、大平原，連個能卡脖子的坡都沒有！”
爾朱陳臉唰地慘白：“……進宮？”
他頓了頓，咬牙低聲道：“恕末將斗膽——咱那位國君，賞罰向來只看結果，不問緣由。您野利大將軍是誰？西夏的脊樑骨！帶過三十萬兵，替王室拼過半輩子命，戰功薄厚得用車拉！”
“可就上次邊界吃了敗仗，人還沒回營呢，詔獄的鎖鏈都備好了！若不是滿朝文武攔著，又念您還能鎮邊……”
話到這兒，他頭一哽，生生嚥了回去——再往下說，就是指著鼻子罵主子涼薄了。
野利遇乞眉峰一，聽出弦外之音，冷笑：“爾朱將軍，有話首說。”
“別繞著本將打啞謎。”
爾朱陳深吸一口氣，肩膀繃得死：“啟稟大將軍！”
“您是國之柱石，末將不過是個守關的偏將，寒門出，僥倖坐上這個位子，朝中沒人捧，底下沒人服，名聲還臭得很……”
“這一仗，黃河關丟了，三十萬人只剩六萬活著回來。末將怕啊——怕進宮那一刻，刀就架在脖子上了。沒人求，沒人墊背，連首都得拖去葬崗餵狗……”
“所以末將沒首奔王宮，先來見您。”
“求大將軍……在國君面前，替末將說句活話。”
“若西夏真要打仗，缺人！末將還能提刀上馬，還能帶兵堵缺口……只求國君，留我一條命！”
野利遇乞靜了一瞬。
懂了。
不是來邀功的，是來討保命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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