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日,號角聲把他從夢裡拽出來。懷裡三樣東西還在——餅、玉佩、麻布卷,硌了一夜的肋骨。他起,把竹簡收進甲冑襯,麻布卷磨著鎖骨。城牆上風大,孫恩的營火還在遠燒,五六里,映得半邊天發紅。他開始數箭。
一千八百三十二支。
劉裕數完第二遍,放下手裡的箭矢。木杆、鐵鏃、羽,堆小山。城下孫恩的營火綿延了五六里,照得半邊天都是紅的。按最保守的估計,敵人有五萬。平均每人不到一支箭。
他把數字報給邊的何無忌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粥還是吃餅。何無忌當場就罵了娘,罵得很有蘭陵何氏的文采。
“配額三千,損耗兩百,實到東門一千八。差一千二。”
他問軍需:“那一千二呢?”
軍需低頭:“配、配額就這些。”
“配額三千。出庫兩千八,損耗兩百,實到一千八。還有一千呢?”
軍需不說話,額頭冒汗。
竇西在旁邊看著:“裕哥,是不是西門那邊……”
劉裕沒說話。他自己查,順著出庫記錄,找到西門軍械庫。
西門軍械庫守將姓王,王愉的遠房堂弟。記錄顯示:東門”損耗”兩百之外,另有一千支被”協防調撥”至西門。
何無忌看見記錄,臉變了:“王愉。他在西門。”
西門軍械庫,戒備森嚴。劉裕被攔在門外,“非西門守軍,不得”。何無忌趕來,亮出份,才帶劉裕進去。
庫,箭矢堆積如山。劉裕掃一眼,至五千支。
“東門一千八,這裡五千。王愉把東門的箭,挪到西門了。”
“為什麼?”
“西門是他守的。箭多,功勞大。箭,東門破,是你的鍋。”
劉裕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箭,沒說話。
“裕哥,我去找王愉。”
“不用。”
“為什麼?”
“找到他,他會說’協防急需’。你有證據,他有文書。告不贏。”
“那怎麼辦?”
“用一千八支箭,打贏這場仗。然後,再算賬。”
王愉來了,像是知道劉裕會來找他。扇子一合,點了點劉裕的口:“劉參軍,箭矢不足?找我幹嘛,找軍需啊。”
“軍需說,損耗。”
“那就是損耗。北府軍的規矩,損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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