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容易被系統修效率的，不是門，而是一個人曾經為了讓另一個人趕上，從整條線路里留下的八秒。
案卷送到夏希手上時，標題像一張誰都不會多看第二眼的排程糾偏單：
站臺關門延遲習慣修正申請。
系統給出的說明非常乾淨：
申請人存在固定延遲關門程式，平均延遲7.8秒。
該習慣己離當前線路自輔助登乘需求，持續影響公共運輸準點率與節拍穩定。建議修正。
如果只看這一頁，事簡單得幾乎無聊。
城市軌道系統不該替一個人的舊習慣買單。
門什麼時候關、列車什麼時候走，本來就該是最不帶緒的事。
你多留七八秒，看起來不多，放進整條線、一整天、一整個排程網裡，就是別人的晚點和系統的誤差。
可夏希翻到最後一頁時，還是停住了。
申請人手寫備註裡只有一句話：
“請把那八秒留下。不是因為我還在等上車，是因為我不想回來以後，像個從沒學會替別人慢下來的人。”
顧文柏的訊息跟著彈進來。
兒是線網時刻工程師。反對得很堅決。
夏希抬眼，看見鄭禾正靠在窗邊拆一塊舊面板。
“去舊線站臺。”說。
鄭禾頭也沒抬：“門快關了，有人沒趕上？”
“差不多。”
“我跟你去。”
——
案子裡的申請人程雋聲，六十二歲，舊東線輕軌司機。
上傳前，他在同一條線上開了二十八年車。
出事以前，他的記錄幾乎完：準點、穩、誤差，連最挑剔的排程員都挑不出太多病。
真正改變他的是後來那八秒。
卷宗裡寫，他妻子聞萍在西十七歲後視網病變加重，視野越來越窄，夜裡更糟。不願讓丈夫辭崗，也不願別人接送，仍堅持自己坐輕軌去做理療。上下車最困難的，不是臺階，也不是站臺隙，而是門鈴一響、提示燈一閃之後，周圍所有人都會自變快，只有還得先用手杖試一遍門邊，再確認自己腳下的位置。
程雋聲後來開始在聞萍常乘的那一站，故意把關門口令往後八秒。
最初只是那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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