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兩秒。
三秒。
西秒。
到第五秒時，程黎己經忍不住皺起了眉。
第六秒，風從舊軌裡吹上來，站臺廣播殘留的底噪像更明顯了。
第七秒。
第八秒。
他才按下去。
門緩緩合上。
整個過程沒有人趕上來，也沒有誰在最後一秒把手進門。可夏希站在站臺上，還是很清楚地覺到——那八秒不是空的。它裡面裝過太多“還沒來得及”和“別急，我知道你在趕”的東西，久到連一條空站臺都被它留出了一點難以忽略的重量。
“看見了嗎？”程黎站在車門外，聲音很低，“這就是我最怕的。他現在明知道沒人，也還是會等。”
“你怕什麼？”夏希問。
“我怕他以後所有決定都先讓給一個己經不在的人。”看著父親，“也怕我自己一輩子都得看著他這樣，像我們全家都還站在那一站上，誰都沒下車。”
這句話終於說到了最裡面。
不是反對效率。
也不是不尊重母親。
是己經陪著這八秒活得太久，久到知道，這東西不只在拖父親，也在拖著。
“你知道我後來為什麼去做時刻工程嗎？”忽然問。
沒人接，便自己往下說。
“因為我小時候最討厭的，就是等。等下樓，等走到門口，等門別關，等列車別走，等爸爸回家還要寫說明。後來我長大，第一次到線網圖，我忽然覺得，原來世界也可以按秒算清楚，不必總活在‘再等等’裡。”吸了口氣，“所以我不是不懂那八秒。我就是太懂它有多重。”
程雋聲坐在駕駛臺裡，隔著玻璃看著兒，許久沒說話。
然後他問了一句很輕的話：“那你現在還恨它嗎？”
程黎怔住了。
大概沒想到父親會這樣問。風把額邊一縷頭髮吹，也沒抬手去理。過了很久，才說：“有時候恨。”
“有時候呢？”
“有時候……”停了一下，聲音更低，“有時候我會在自己的系統裡多留一秒給換乘層。給抱孩子的人，給拖箱子的人，給明明跑得很狼狽、卻還差一點的人。”
這句出來時，整個站臺像被什麼很輕的東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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