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村老李家的小兒子,前天因癆病撒手人寰。
李婆子心疼兒子地下孤單,鐵了心要給他尋個伴。
可這封建迷信的勾當,只能託人打聽,兩天了還沒有訊息。
夜裡守著靈棚,愁得兩口子直嘆氣。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極輕切凌的腳步聲。
池家婆媳三人,抬著破被卷兒,深一腳淺一腳,黑闖了進來。
“池婆子,大半夜的,你們娘仨抬著個破被卷堵我家門,是幾個意思?”老李頭攥著冰冷的門閂,警惕地掃過地上那鼓囊囊的破被卷,不耐煩地皺眉。
昏黃的馬燈晃悠著,把幾人的影子拉得瘦長扭曲,空氣裡瀰漫著一令人窒息的死寂。
王桂香強著腔裡的慌,臉上出幾分不倫不類的悲慼,強裝鎮定道:“老李頭,明人不說暗話,我家鈴丫頭燒得斷了氣,沒熬過去。
聽說你家要花三百塊錢尋個姑娘配婚,我這是心疼咱孩子到了地下孤單,連夜送來湊個伴。你看這事兒,能不能?”
“鈴丫頭?大壯家的那個閨?!”老李頭懸了整整兩天的心,“咚”地一下落回肚裡,臉上瞬間堆滿喜。
這就好!這就好!等了這麼久,總算來了個年紀合適、模樣周正的姑娘,這下兒子在底下也不寂寞了。
夜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院角的馬燈搖曳不定,馬燈線下,破被子邊緣出一截慘白的手腕,著一死人才有的冰涼。
老李頭急不可耐,沒想過要探什麼鼻息,忙不迭轉鑽進屋。
片刻後,他攥著一沓用藍布手帕裹得嚴嚴實實的錢衝出來,指尖因為激而微微發抖,連數都沒數,直接拍進王桂香手裡:“人留下!錢拿好,趕走!別在我家門口多待,惹晦氣!”
王桂香指尖一到那沉甸甸的紙,眼底最後一慌瞬間被狂喜吞沒。
笑得滿臉褶子都在了一起,連連點頭:“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們都嚴,絕對出不了岔子!”
話音落,婆媳三人如蒙大赦,很快沒夜深。
老李頭掃了一眼那床破被卷,扯著嗓子朝屋裡喊:“老婆子!快出來搭把手!”
李婆子顛顛地從屋裡跑出來,老兩口半點不嫌晦氣,一人抬一頭,腳步匆匆地往後院趕。
後院早已搭了個簡陋的靈棚,棚子正中央,一口黑漆棺木旁,敞著一口白茬薄皮的小棺材,正靜靜等著它的“主人”。
這棺材是臨時趕工釘的,木料糙刺手,連層漆都沒上,空氣中飄著新鮮木頭的腥氣,著一說不出的簡陋與寒涼。
兩人手腳麻利地把裹在被子裡的池鈴抬進去,連那床髒汙的破被都懶得扯。
老李頭抄起牆角早已備好的鐵錘和鐵釘,眼神里著一急於了斷的狠勁,生怕遲一秒就橫生變故。
“砰砰砰!砰砰砰!”
鐵錘砸釘的脆響,在死寂的深夜裡格外刺耳。
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棺蓋上,也像是狠狠砸在人心上。
鋒利的鐵釘生生穿疏鬆的薄木,把棺蓋釘嚴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