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部。
沈巍然坐在辦公桌後，手裡著一份關東軍演習通報，目卻落在那張攤開的軍用地圖上。
地圖上，幾條鐵路線用紅筆標得清清楚楚，像管一樣貫穿北三省全境，那是他的脈，是西十萬北軍將士的命脈。
門被推開的時候，沒有通報。
在司令部裡，敢不敲門就進來的人不多，韓靖邦是其中一個。
沈巍然抬起頭，臉上浮起一層恰到好的笑意。
“韓叔，常叔，有事？”
他不聲地把通報扣過去，目從韓靖邦臉上掃到常寶坤臉上，兩個人的臉都不太對，像是來興師問罪的，又像是來宣判的。
韓靖邦沒答話，徑首走到桌前，從公文包裡出一份檔案，攤開，推過來。
“巍然，你看看這個。鐵路的事，不能再拖了。”
沈巍然低頭。
還是那份《北三省鐵路督辦公署組織大綱》。
紙張簇新，墨跡端端正正，每一條每一款都寫得清清楚楚，像是己經替他做好了所有決定，只等他籤個名、蓋個章。
他把檔案從頭看到尾，看完，沒說話。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炭盆裡的紅羅炭了一聲輕響，啪的一下，像是有人在暗打了個響指。
常寶坤先沉不住氣了。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幾分邦邦的力道。
“司令，日本人步步，南滿鐵路在他們手裡，咱們的貨什麼時候運、運什麼、運多，都得看人家的臉。鐵路不統一，制。這事我和常老兄琢磨了半年，方案都擬好了。你籤個字就行。”
沈巍然抬起頭，看著他。他說話的時候，眼裡有一種篤定的，那沈巍然見過，在韓老太爺壽宴的正廳裡，在日本關東軍參謀部的軍臉上，在每一個等著看他笑話、等著他栽跟頭的人眼裡。
那是算準了你不敢翻臉，算準了你離不開他們，算準了你只能乖乖簽字。
常寶坤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可還是梗著脖子，把話說完了。
“此事...”沈巍然放下檔案，聲音儘量平穩，“涉及甚廣，是否該從長計議？”
韓靖邦沒說話。他只是看著沈巍然，那目裡沒有什麼緒。可正是這種什麼都沒有的目，最讓人不舒服。
那目像一盆溫水，不燙不涼，可你知道底下著的東西，比你看見的要深得多。
常寶坤又開口了，這回聲音比方才大了些，帶著幾分不耐煩：“司令，不是我說，鐵路的事拖了不是一天兩天了。每回來你都是從長計議，涉及甚廣...日本人那邊虎視眈眈，咱們這邊自己還扯皮，這像什麼話？”
他頓了頓，看了韓靖邦一眼，像是得了什麼暗示，又往前湊了半步。
“再說了，司令，有些事我們老弟兄本不想說，可話到邊了，也不能不吭聲。”
沈巍然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看著他。
常寶坤清了清嗓子：“司令往秘書安人，我們管不著。可你安的是誰？林正青的表外甥。這丫頭來北新城是幹什麼的，你心裡清楚，我們心裡也清楚。說是見習，說白了不就是個眼線？我們這些老弟兄，跟著老帥打江山的時候，還在娘懷裡吃呢！如今倒好，林正青的人倒騎到我們頭上來了，司令部裡的一舉一，怕是從此都瞞不過江寧那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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