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檔案上輕輕扶了扶,指腹到紙面,薄薄一張紙,卻重得像一座山。
“只是不知,這督辦公署,歸誰管?”
韓靖邦語氣漫不經心:“自然是歸北三省邊防軍司令公署。但日常事務,由寶坤全權理。魏然你放心,不會出子。”
歸司令公署?沈巍然心裡冷笑。
歸誰管,不歸誰管,他心裡沒數嗎?
常寶坤是韓靖邦的人,鐵路到了常寶坤手裡,就是到了韓靖邦手裡。到了韓靖邦手裡,就是到了……
他不敢往下想。
因為上週,他收到一份報。報上說,韓靖邦的親信,正在和日本商社秘接。
談的不是別的,正是鐵路。
南滿鐵路的運力飽和,日本人有貨出不來,韓靖邦要做的,是用中國人的鐵路,替日本人運貨。
運的要是棉花、布匹還好,他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他們要運的是軍需。
他當時不信。現在,他看著這份檔案,忽然信了。
“容我再想想。”他說。
常寶坤臉一沉正要說話,韓靖邦抬起手,制止了常寶坤。
他臉上帶著那種長輩看晚輩的笑,那笑容沈巍然太悉了,他出現在所有他被當作“小勝子”而不是“司令”的場合。
“魏然啊,你年輕,有些事不懂。我們做叔叔的,還能害你不?”
叔叔。
沈巍然在心裡默唸這兩個字。父親在的時候,韓靖邦他“巍然”,得客客氣氣。
父親不在了,他就了“小勝子”。
現在,他又了“巍然”。
不是因為他長大了,是因為需要他簽字了。
他想起那份報。想起那些被紅筆圈出來的名字、日期、車次。想起上面寫著的一句話。
“韓靖邦若掌控路權,則北三省門戶,不戰自開。”
他把檔案合上。
“好,韓叔說得是。”他笑了笑,“這事我再看看,晚飯後給你們答覆。”
韓靖邦和常寶坤對視一眼,點點頭,轉走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沈巍然的笑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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