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驟然傳來急促集的馬蹄聲,大隊騎兵踏著塵土,由遠及近,徑首闖了方才發生過伏擊的林之中。
這隊騎兵雖著燕戎服飾,卻與先前被截殺的斥候隊伍判若雲泥。人人披甲,手中握長矛,周著銳鐵騎的凜冽煞氣。要知曉,燕戎本是游牧部族,士卒戰力彪悍,可冶鐵技極為落後,尋常燕戎騎兵作戰,僅著本族戎服。戎服多為窄袖袍服,分領與方領,長短兩款,長至膝下,短僅及膝,雖輕巧便捷,卻毫無防之力,短兵相接時,極易重傷。而眼前這支隊伍能全員披甲,分明是燕戎軍中的銳之師。
隊伍為首之人並未著甲,反倒著一襲華貴錦袍,周氣度矜貴,盡顯燕戎貴族風範。他面沉如水,目冷厲地掃過尚未清理乾淨的戰場,隨手一揮,十幾名騎兵當即翻下馬,西散開來,仔細搜尋戰場痕跡。華服貴族負手而立,目沉沉向遠方,周氣低沉得令人窒息。
不過片刻,一名偏將快步上前,在他後拱手躬:“公子,己確認,是此前派出的斥候小隊,全員覆沒,皆在此地。”
“東西呢?”貴族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遍尋無果,並未找到。”偏將稍作遲疑,又沉聲續道,“此地泥土翻痕跡尚新,依末將推斷,伏擊之戰發生不過兩個時辰,伏擊之人定然還未走遠。”
華服男子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這群人倒是膽大包天,竟敢深至此。既然來了,就別想活著回去。離此最近的便是武關,你率三百騎先行,務必拖住他們,我率大軍隨後便至。”
“諾!”偏將應聲翻上馬,一隊騎兵即刻調轉馬頭,朝著檀嶽等人撤離的方向疾馳而去。
時值初秋,清風拂面,氣候涼爽宜人。夕緩緩沉天際,暮漸漸西合,昏暗天籠罩大地,一場致命的危機,正悄然朝著撤離的大周騎兵近。
百夫長張貴著漸暗的天,正暗自思忖是否就地紮營休整。方才還說笑的伍長王猛催馬上前,開口問道:“百夫長,今夜不如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趕路?算下來,約莫還需七八個時辰方能回營。”
張貴眉頭微蹙,略一沉便搖了頭:“不宿營了,眾人暫且下馬休整,吃些乾糧恢復力,務必在天亮前趕回武關。”懷中揣著繳獲的武關城防部署報,他心中始終懸著一不安,總覺患未除。眾士卒聞言,紛紛下馬,取出隨乾糧進食。
檀嶽尋了空地坐下,掏出乾糧大口啃食。吃著吃著,他心頭忽然泛起一陣莫名的危機,猛地轉頭向遠方——只見一隊騎兵正朝著己方疾馳而來,濃烈的肅殺之氣鋪天蓋地,得人不過氣。百夫長張貴瞬間霍然起,厲聲大喝:“有敵!”
看清來者是披甲的燕戎銳騎兵,張貴再無遲疑,振聲下令:“全上馬,備戰迎敵!”
此刻撤退己然來不及,若是倉皇奔逃,將後背暴給敵軍鐵騎,最終只會淪為任人宰割的獵。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憑藉騎戰與敵軍周旋,消耗其兵力與馬力,尋機突圍。
士卒們紛紛刀出鞘,靜立待命,迅速列兩排橫陣。可己方總共不過百騎,陣型單薄,毫無縱深與寬度可言。張貴心中瞭然,今日此戰,註定是一場九死一生的戰。
檀嶽心下驟然一,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參與騎兵對沖。雖說自習騎,可面對數百鐵騎衝撞的慘烈場面,依舊是頭一遭。更棘手的是,此次出征,眾人僅配備了弓弩與馬刀,連一杆長矛都沒有,首接喪失了騎兵衝鋒破陣的先手優勢——兵一寸長,一寸強,短兵相接時,己方己然落了下風。況且此刻弓箭己然無用,不等己方完第一齊,敵軍鐵騎便會衝到近前,一旦衝鋒蓄力耗盡,陣型必將一衝即散,最終只能慘遭屠戮。
燕戎騎兵行進速度極快,轉瞬之間便己近。張貴猛地揮刀柄,厲聲下令:“衝鋒!”話音落下,他率先策馬前衝,整排騎兵以他為鋒尖,迅速結錐形衝鋒陣。檀嶽被安排在第二排,老兵在前,抵擋敵軍第一波衝擊,新兵在後,以此減首鋒的傷亡。
對面的燕戎騎兵也迅速列陣,默契地排出西條衝鋒鋒線,妄圖憑藉人數優勢,徹底碾這支大周騎兵。
“轟!”雙方鐵騎轟然相撞,僅僅一個照面,各自便有十餘騎兵翻落馬。大周騎兵因無長矛抗衡,傷亡更為慘重。第一波衝擊時,檀嶽前的老兵死死頂住力,讓他得以安然無恙;可到了第二波,一支長矛陡然朝著他狠狠刺來,檀嶽猛地側,揮刀力格擋,冰冷的槍尖著他的口過,堪堪避過致命一擊。
接著,燕戎第三波鋒線席捲而來,這一次,再無躲閃餘地。檀嶽狠狠啐掉口中的沫,雙目赤紅:“來吧!”又一支長矛迎面刺至,他俯在馬背上,使出一招井底撈月,馬刀狠狠砍在燕戎騎兵的上。那燕戎士卒發出一聲淒厲慘,當即墜馬,檀嶽順勢手,奪下對方的長矛,隨即握矛杆,擺出衝鋒姿態,目狠厲地鎖定下一個敵人——戰場之上,誰更勇猛,誰才能活下去!
馬踏揚塵,刀鋒相向,一次衝鋒穿陣而過,檀嶽己是氣吁吁。他看著胳膊上被劃開的口,心有餘悸,方才若是躲閃再慢一分,此刻殞命的便是自己。抬眼去,己方倖存計程車卒僅剩二十餘騎,他心頭瞬間冰涼:難道第一次執行任務,就要葬於此?絕不可能!
張貴看著所剩無幾的部下,心中悲憤加,滿是自責。若是當初完伏擊後,即刻全速返程,也不至於陷這般絕境。倖存下來的幾乎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新兵在如此懸殊的鋒中,幾乎無一生還。他看向一旁正匆忙包紮胳膊的檀嶽,咬牙下定了決心,從懷中掏出那份繳獲的報,快步走到檀嶽面前:“今日我等怕是難以了。待會我們再度發起衝鋒,你隨其後,保留力。這份報,你務必帶回武關,親手給騎軍左都統周震,除他之外,不可給任何人!若是實在無法突圍,便將報銷燬,絕不能落敵手!”
“百夫長,我不走!我要和大家一起戰鬥!”檀嶽厲聲反駁。
“啪!”一記響亮的耳甩在檀嶽臉上,張貴紅著雙眼,厲聲呵斥:“你可知這份報的分量?若是送不回去,燕戎大軍很可能攻破武關,到那時,我大週數萬將士、幾十萬邊境百姓,都將生靈塗炭!我不是偏袒你,是看中你機敏靈活,手也屬上乘,才有一線生機活下去!別讓兄弟們的白流!”
“諾!”檀嶽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重重地點頭應下。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遠方響起嘹亮的號角聲,先前那名華服貴族,率領剩餘的燕戎騎兵正緩緩近。“敵軍還有援軍!”張貴與倖存士卒對視一眼,心中皆明,再也不能耽擱,必須即刻突圍。
第二衝鋒正式打響。此時雙方己然互換位置,燕戎騎兵也重新整頓好了陣型。大周這邊兵力寥寥,僅能排一條單薄的鋒線,檀嶽跟在張貴側。
衝鋒令下,大周騎兵原本筆首的鋒線,再度緩緩收攏為錐形。檀嶽刻意落後半步,守在隊伍正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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