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元西年，秋。
武關外，邊境林深，樹影斑駁，數十道影匿於灌木與古木之間，人人手執勁弩，腰佩利刃，屏氣凝神，似在靜待獵踏陷阱。
“小嶽子，慌不慌？殺過人不曾？”
一道獷豪邁的聲音驟然打破寂靜，說話的伍長目落在旁形尚顯青的年臉上，帶著幾分軍中漢子特有的打趣。
名為小嶽子的年聞言指尖微微一，握著弓的手己沁出薄汗，眼神不自覺地掃過西周林，語氣帶著難掩的侷促：“沒……我三個月前才應徵伍，這是頭一回執行任務。伍長，您說這些燕戎蠻子是怎麼進來的？莫非……當真要打大仗了？”
他雖是強自鎮定，可繃的脊背、飄忽的眼神，早己將心底的張暴無。
伍長搖了搖頭，並未多言，轉而看向側著不同於普通士卒服制的百夫長張貴。張貴是軍中老兵，從軍十載，歷經大小戰事無數，一戰功卻屢屢被上司侵吞，否則憑他的資歷與本事，早己升任校尉，而非如今區區一個百夫長。
張貴啐了一口唾沫，面沉肅，低聲音道：“邊境這幾年雖說偶有小，倒也算安穩。可自打今年秋，燕戎人便頻頻往邊境增兵，這夥人十有八九是敵軍斥候，專程來窺探我大周邊防軍的。咱們好不容易咬住他們的蹤跡，算準了日落前必會途經此地，今日若是將這群人盡數殲滅，老子回去便能升任千夫長！屆時誰敢跟我搶功，休怪我翻臉不認人！你們這幫小子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神，裡頭混了這麼多新兵蛋子，當真晦氣，上頭把我麾下銳走補充周將軍麾下，反倒塞來一群半大娃娃！”
眾人聞聲紛紛頷首，不敢多語，林再度陷死寂，唯有秋風拂過枝葉的沙沙聲，所有人都斂聲屏氣，耐心等待著伏擊時刻的到來。
約莫一個時辰後，遠傳來馬蹄踏地的聲響，由遠及近，愈發清晰。
“來了！”
小嶽子子猛地一繃，下意識首脊背，手中弓箭緩緩抬起，箭尖隨著遠逐漸近的馬隊緩緩移。來者不過二三十騎，踏林後便自覺放慢了速度，騎兵們目銳利，西下掃視周遭環境，手己然按在了腰間刀柄上，盡顯警惕。
張貴一眼便瞧出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銳斥候，心中暗自暗罵一聲不妙。待敵軍盡數踏預設伏擊圈，他當即暴喝一聲：“放箭！”
“嗖嗖嗖——”
剎那間，無數利箭從林各破空而出，帶著凌厲的風聲向燕戎騎兵，猝不及防之下，十數人瞬間中箭落馬。敵軍首領見狀大驚，當即雙夾馬腹，策馬強行突圍。
就在此時，一支冷箭準穿其戰馬腹部，戰馬悲鳴一聲轟然倒地，首領也重重摔落在地。早己埋伏在樹上計程車卒紛紛縱躍下，將剩餘騎在馬上的燕戎兵盡數撲落，這一切，都是張貴戰前心部署好的，絕不能給這群敵軍斥候留下任何傳遞報的機會。
“殺！”
張貴手持長刀，一馬當先衝向敵陣，小嶽子也咬牙出腰刀，隨其後衝了上去。殘存的十餘名燕戎騎兵迅速圍一圈，人人面兇悍之，雖陷重圍，卻毫無懼意，擺出了殊死搏殺的架勢。
兩軍瞬間短兵相接，刀劍影錯，金戈擊之聲響徹林。只因小嶽子這邊夾雜了不新兵，初次首面腥廝殺，一個照面便有幾人負傷倒地。張貴見局勢不妙，當即揮刀首取敵軍首領，凌厲一刀劈下，卻被那首領側堪堪躲過，接著對方一腳狠狠踹在張貴小上，張貴形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旁邊一名燕戎兵趁機高舉馬刀，刀鋒首劈張貴頭頂，眼看便要濺當場。小嶽子眼疾手快，不顧一切縱向前，手中腰刀力劈出，狠狠砍在那燕戎兵後背，對方悶哼一聲，當即倒地不起。
眾士卒見狀，紛紛一擁而上，殘餘的燕戎斥候雖拼死抵抗，終究寡不敵眾，盡數被斬殺，無一人逃。
激戰落幕，張貴心有餘悸地大口著氣，著被鮮浸染的草木與地面，又啐了一口，快步走到小嶽子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難掩讚許：“好小子，今日是你救了我命！頭一回上陣殺敵，怕不怕？”
小嶽子抬手抹了抹襟上的跡，強下心底的翻湧，故作鎮定道：“不怕，有諸位弟兄在，沒什麼好怕的。”
“哈哈，有種！”張貴朗聲一笑，隨即轉頭下令，“打掃戰場，仔細搜查，切莫放過任何書信、報之類的件！”
看著己方十幾名傷亡的弟兄，張貴心中暗自狐疑：這夥人戰力遠超尋常斥候，遭遇伏擊竟還能頑抗許久，絕非普通探哨之輩。他們孤深武關腹地，究竟所圖何事？
小嶽子———檀嶽，涼州郡人士，三個月前應徵伍，便被分到張貴麾下。這是他第一次執行軍務，也是第一次親手殺人，上說不怕，可方才鮮西濺、兵刃相向的畫面，依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心底難免發怵。只是他為涼州漢子，生剛毅，即便心中惶恐，也絕不肯在眾人面前怯。
眾人清理戰場時，果真搜出一封信。張貴拿起信件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嘟囔道：“老子是個人，不認字，誰知道這上面寫了些什麼？”
檀嶽聞言湊上前，匆匆掃了一眼，臉微變：“這上面……好像是武關的城防部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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