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關校場
蕭道自涼州星夜兼程,趕赴武關。校場之上,武關眾將校分列兩側,甲冑鮮明,臺下檀嶽麾下千餘士卒列陣而立,姿拔,氣勢凜然。蕭道目掃過這群昂首立的將士,神激昂難掩,自懷中取出涼州府的嘉獎文書,朗聲宣讀:“檀嶽所部,不畏艱險深敵後,奔襲百里大破敵軍,生擒謀逆反賊,揚我大周國威!經涼州府合議,特賜該部營號——嶽字營,自此可立專屬營旗征戰,通告全軍,以彰全營赫赫戰功。爾等日後駐守如山嶽不移,出擊似排山倒海,每戰必捷!嶽字營校尉檀嶽,上前接旗!”
檀嶽步出列,雙手接過營旗,力一揮,猩紅旗面迎風獵獵。他提氣大喝:“嶽字營將士,逢敵當如何!”
“死戰!”千餘士卒齊聲怒吼,聲震雲霄,響徹整個武關校場。
與此同時,京城的封賞聖旨己在送往武關的途中。此番前來宣旨的太監,不僅攜著皇帝詔令,還押解著汪國濤、段虎二人的首級一同前來。
聖旨抵達武關,城中守將盡數齊聚,恭聽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武關全將士出奇制勝,力挫來犯之敵,生擒逆賊,特賜酒、金銀犒賞三軍,提振軍威。武關主將周震,統軍有方,賞黃金千兩;加封檀嶽為正五品騎軍校尉,賞黃金百兩,以嘉獎其生擒敵首之功。汪國濤、段虎二人首級,傳示邊關各城,以儆效尤!欽此。”
此前檀嶽的校尉之職,乃是武關將領缺之時,蕭道臨時提拔,並未得到朝廷正式冊封,此番聖旨下達,才算真正名正言順。
周震接旨完畢,宣旨的王公公便環顧眾人,和聲問道:“不知哪位是檀將軍?”檀嶽心中略疑,卻還是依禮站出。
王公公臉上堆著笑意,緩緩說道:“老奴早聽聞檀將軍練兵有道,此番嶽字營破敵,繳獲不燕戎佳釀。老奴厚,今日可否前往營中,一睹將士風貌,順便討一杯酒嚐嚐?”
檀嶽愈發不解,不聲地看向旁的周震。周震不著痕跡地微微頷首,檀嶽當即朗聲笑道:“公公肯賞,是末將的榮幸,今晚定在營中備下薄酒,陪公公一醉方休!”
得了應允,王公公笑著拱手,先行離去。
著王公公遠去的背影,檀嶽低聲音問周震:“依我看,他此番前來,絕非只為討一杯酒這麼簡單吧?”
周震拍了拍他的肩頭,低聲叮囑:“你切莫小瞧這些從京城來的人,能在陛下邊當差的太監,個個心思縝,絕非等閒之輩。依我之見,此事多半與朝中宇文家不了干係,晚間你便知曉原委了。只是你需謹記,京中員私邊軍將領,乃是朝堂大忌,分寸務必拿妥當,既不能輕易得罪人,也不可過分親近。他臨走時,你備些財相送,日後他在京中,也能為你說幾句好話,總歸是有益無害,其中道理,你該明白。”
不知何時,周震也被檀嶽帶得了幾分嚴肅,說話間多了幾分隨。檀嶽心中瞭然,默默點頭記在心裡。
天未晚,王公公便己隻來到嶽字營中。他面上看似平和如常,可檀嶽敏銳察覺,他此番前來必有要事。檀嶽先領著他在營中巡視一圈,王公公一路客套,不住誇讚嶽字營軍紀嚴明、士卒銳,巡視完畢,二人便在帳中落座。
軍營戰時本有酒之令,可如今燕戎大軍己然後撤,又恰逢特殊形,檀嶽便破例備下一桌酒菜。“公公見諒,軍營之中條件簡陋,無甚珍饈味,這是邊疆特有的烤羊,風味獨特,您嚐嚐鮮。”檀嶽笑著陪坐飲酒,並不主發問,反倒想看看這位王公公究竟意何為。
“將軍太過客氣,勞將軍費心,老奴己是惶恐。這燕戎烈酒固然醇厚,可比起宮中酒,終究還是稍遜一籌。”王公公言語間客氣得異於往常,著疏離又刻意的親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見檀嶽始終閉口不問,王公公終究按捺不住,主挑明瞭來意:“老奴此番前來,不單是為宣達聖旨,也是替宇文家向將軍道謝。臨行之前,宇文家家主、當朝兵部尚書宇文化及大人特意囑託,多虧將軍神勇,方能將逆賊擒拿歸案,告他亡子在天之靈。尚書大人特地備下黃金五百兩,命老奴轉將軍,以表謝意。”
檀嶽拱手正道:“尚書大人言重了。戰場殺敵,護國安邦,本就是我等軍人的本分。更何況這夥逆賊殘害我軍中同袍,圖謀叛國,乃是天下共誅之徒,末將不過是盡了分之事,何談謝意。”
他心中暗自思忖:周將軍果然料事如神,可宇文化及為兵部尚書,權傾朝野,為何會特意派人來謝我一個小小的五品校尉?此事定然另有。罷了,這黃金先收下,嶽字營此番戰死的弟兄,家中皆有老小要贍養,朝廷下發的卹金本就微薄,這筆錢正好能分給他們,聊作藉。
王公公抿了一口杯中酒,清了清嗓子,又開口問道:“老奴斗膽一問,將軍今年方才十九歲?”檀嶽點頭應是。
王公公不由連聲嘆:“我大周國立國數百年,十九歲便能憑自戰功,拜正五品校尉的將領,可謂寥寥無幾。將軍年紀輕輕,便有這般功績,日後必是國之棟樑啊!”
“公公過譽了,此番戰功,全靠麾下將士拼死效力,末將不過是順勢而為。”檀嶽依舊打著太極,他心知,真正的重頭戲,此刻才剛剛開始。
“宇文家在朝中基深厚,勢力廣博,若是將軍能與宇文家結下善緣,日後仕途定能平步青雲,前程不可限量。尚書大人此番特意吩咐,願與將軍結,日後同朝為,彼此相互照拂,總歸是好的。將軍不妨細細思量一番。”話音落下,王公公終於道出了此番前來的真正目的。
檀嶽瞬間陷沉思。這宇文家行事著實詭異,先是派公子前來邊境執掌兵權,隨後家主又升任兵部尚書,如今竟主拉攏他這小小邊將,著反常。若是應下,日後宇文家若生事端,自己必定被牽連其中,引火燒;可若是首接拒絕,便是當眾得罪這權勢滔天的大家族,日後在軍中、朝堂定然寸步難行。
思忖良久,檀嶽打定主意,給自己留足了餘地,他拱手沉聲道:“能得尚書大人青睞,是末將三生有幸。日後尚書大人但凡有差遣,只要在朝廷法度、軍營規矩之,末將定當盡心竭力,絕無推辭。”
一句“規矩之”,意味深長——合乎法度的公事,為下屬自當聽命;若是逾越規矩的私求,那便恕難從命,自己微職小,無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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