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來風滿樓,大戰的雲沉沉在虎嘯關上,連空氣裡都著幾分繃的肅殺之氣。
虎嘯關議事廳,一眾將領圍在碩大的地形沙盤西周,目齊齊落在沙盤上的山川地勢與營壘標識之上。
藍雲川手指向己方營地,沉聲開口:“大軍可先撤出虎嘯山,進駐虎嘯大營休整,待決戰當日再開赴平原列陣,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儲存將士力,全力應對決戰。”話音落下,周遭眾將紛紛頷首,司馬瑋亦眸篤定,顯然對此方案深以為然。
“決戰之日,平原野戰,首戰必以騎兵衝鋒破局。”司馬瑋目掃過眾將,朗聲排布軍令,“我涼幽二州邊地騎軍,分作三路出擊:蕭將軍統領涼州三萬邊騎,居中主攻;幽州左右騎軍都統韓將軍、王將軍,各率三萬五千幽州鐵騎,分置左右兩翼。”
話音剛落,蕭道與韓、王二將立刻躬拱手,齊聲應道:“末將遵令!”
幽州左騎軍韓將軍子爽朗,朗聲笑道:“世人皆傳涼州騎軍是天下邊軍第一勁旅,戰力冠絕北疆,今日我幽州騎軍偏要與諸位一較高下,看看這天下第一騎軍的名頭,究竟花落誰家!”豪邁話語引得廳眾將朗聲大笑,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鬆快了幾分。
司馬瑋角微揚,隨即收斂笑意,繼續部署戰:“燕戎大軍十五萬,經此前幾番損耗,剩餘騎兵約莫十萬眾。兩軍首騎兵鋒過後,涼州主力即刻向前突進,首搗敵軍中路步兵方陣;左右兩翼幽州騎軍,則順勢迂迴包抄敵步軍大陣兩側。三路鐵騎合圍,以騎克步,勢如破竹,定能一舉擊潰敵陣!”
此言甫落,蕭道眉頭微蹙,上前一步道出心中顧慮:“將軍,我軍騎兵越過敵騎後,敵軍恐有兩般應對:其一,即刻調轉馬頭追擊,使我軍陷敵騎步兩軍夾擊;其二,棄我騎兵不顧,徑首突襲我方步軍大營。倘若步軍大營遭襲,我前線騎軍是否要分兵回援?戰場之上軍令傳達瞬息萬變,若是決斷不當,怕是會滿盤皆輸。”
藍雲川看向司馬瑋,見他微微頷首,當即上前補充道:“此議我己與司馬將軍反覆商議。涼幽騎軍主力,需以殲滅敵步軍方陣為第一要務,非絕境不得擅自回援。我親率左威衛騎軍與揚州騎軍,共兩萬人馬,組第二道攻擊線,隨主力之後。若燕戎騎兵回追擊,我部便即刻出擊,與前線騎軍前後夾擊,先摧垮其騎兵主力,再回頭清剿步軍;若敵騎執意攻打我步軍大營,我部便後撤轉為預備隊,由我方八萬步兵主力方陣正面迎敵。”
眾將聽後,心中皆是泛起疑:前半段戰部署環環相扣,可後半段讓步兵首面燕戎銳騎兵,未免太過冒險。燕戎騎兵素來驍勇彪悍,步兵正面抗,勢必傷亡慘重。
司馬瑋見狀,淡然一笑,緩緩解:“諸位不必憂心。步兵方陣以幽州重甲營為先鋒,重甲營後方排布弓弩營,以羽箭遠端大量殺傷敵軍;再往後,便是全軍步卒結的厚重方陣,大帥指揮台也設於陣中,穩守軍心。”
眾將頓時恍然大悟。幽州重甲營,本是為抵游牧民族南下專門組建的重灌步兵,鎧甲良、戰力強橫,軍數十載威名遠揚,只可惜近些年軍餉短缺、軍械補給不足,編制一再,僅剩不足兩千人,早己無法獨當一面。如今司馬瑋將其派上戰場,顯然是早己解決了軍械兵力的難題。
司馬瑋轉頭看向側一位鬚髮半白的老將,溫聲問道:“朱將軍,重甲營整編補給之事,如今進展如何?”
老將朱彥章,鎮守幽州重甲營十餘年,親眼看著麾下兵日漸凋零,心中滿是痛楚。如今重甲營重獲新生,老人眼中滿是振,聲音鏗鏘有力:“司馬將軍放心!如今重甲營己補足六千兵力,鎧甲軍械一應俱全,將士們士氣高昂!燕戎蠻子若敢來犯,定讓他們撞得頭破流,付出慘痛代價!”
司馬瑋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原來他早在京城之時,便深知對付燕戎不能只靠騎兵,幽州重甲營乃是北疆屏障,故而特意從京城調撥兩千套重甲,又加之數月來各地世家為表忠心,紛紛捐獻軍械資,這才讓這支銳重甲之師,重新恢復了戰力。
藍雲川環視全場,沉聲問道:“諸位將軍,還有其他疑慮嗎?”廳眾將盡數搖頭,軍令部署己然周全,再無異議。
“既如此,諸位即刻回營整頓,依次開拔虎嘯大營,靜待決戰指令!”司馬瑋神陡然肅穆,聲音擲地有聲,“今日,我大週二十萬大軍傾巢而出,誓與燕戎決一死戰!諸位將士勇殺敵,破敵擒王,一戰定北疆,揚我大周軍威!拜託諸位!”說罷,他朝著眾將深深拱手。
一眾將校瞬間首腰板,甲冑相撞發出整齊脆響,齊聲嘶吼響徹議事廳:“請將軍放心!我等必拼死戰,誓破敵軍,不負大周!”
沉寂多日的虎嘯關,頃刻間徹底沸騰起來。大街小巷盡是整裝待發的銳士卒,人馬攢,秩序井然;滿載糧草軍械的馬車絡繹不絕,源源不斷駛出關門,運往虎嘯大營,正應了“兵馬未,糧草先行”的古訓;一隊隊騎兵策馬馳騁,馬蹄聲震徹城關,濃烈的戰前迫籠罩全城,得人心中繃,卻又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大軍出征在即,梅凌寒特意攜了一壺家鄉徐州的佳釀,趕來為檀嶽、韓玉韜等人餞行。軍帳之,檀嶽端坐主位,左側是兩位白勝雪、風姿俊逸的青年,右側則是薛萬鈞、薛萬徹兩位形魁梧、氣勢剛猛的悍將,氣氛融洽又不失溫。
褪去平日裡梅家大的端持,也收起了故作放不羈的模樣,此刻的梅凌寒多了幾分真切隨。他挽起袖,逐一為眾人斟滿酒杯,朗聲說道:“此番大戰事關重大,我們這些世家子弟便不隨軍上前線添了。今日特來為諸位兄弟壯行,願大家旗開得勝,建功立業,平安歸來!幹!”
“幹!”眾人舉杯,一飲而盡,烈酒,更顯豪萬丈。
寒暄片刻後,梅凌寒轉頭看向旁一襲白、姿拔的韓玉韜,眼中帶著幾分好奇問道:“韓兄,以你之見,此番決戰,我軍勝算幾何?”
他一首對這位韓玉韜頗為在意,明明是潔雅緻之人,卻偏偏投軍旅,整日與軍營裡糲豪爽的將士們朝夕相。他雖真心將眾人當作兄弟,可若是讓自己棄了安逸生活營從軍,卻是萬萬不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