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玉韜舉杯一飲而盡，緩緩開口：“依我看，兩軍勝負，本該是五五之數。”
他放下酒盞，續道：“單論兵力，燕戎十五萬兵馬，我大周坐擁二十萬大軍，人數上本就略佔上風。司馬瑋此番調兵佈防，章法穩妥，雖算不得奇謀妙策，卻也滴水不，穩紮穩打絕無差錯。只是燕戎兵馬常年游牧，騎兵弓馬，單兵戰力本就更勝一籌，再加上前日伏擊大捷，全軍士氣正盛。這般算來，兩邊的確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梅凌寒聞言微微頷首，深以為然，隨即轉頭向側的檀嶽。
“若無變數，玉韜所言句句屬實。”檀嶽緩緩開口，“可即便我軍最後險勝，此戰過後，必然死傷慘重，代價難料。”
“變數？”梅凌寒眉頭微蹙，滿心疑，“兩軍於平原正面列陣對決，拼的無非是兵馬強弱、將士心氣，還能有什麼意外變故？”
檀嶽眸沉了幾分，指尖反覆挲著冰涼的杯沿，神著幾分凝重：“這幾日，陸續有不從前日伏擊戰場上僥倖逃生的殘兵逃回虎嘯關。我特意召來問話，細問當日戰況。那些士卒口徑一致，都說突襲圍殺他們的，是燕戎的主力銳，是騎軍便有七八萬之眾。”
“這般一算，問題便來了。”他抬眼環視眾人，語氣愈發凝重，“圍困武關尚且要分出兩三萬兵力，燕戎是外放作戰的人馬，就己逾十萬。決戰尚未開啟，不過一場伏擊戰事，他們便盡數派出全部騎軍主力？偌大後方大營，難道全然沒有防備？還是說，燕戎的總兵力，從來就不止傳聞的十五萬？”
話音落下，營帳一時寂靜無聲。
就連方才侃侃而談的韓玉韜，也驟然斂了神，眉頭擰起。若是換作他統兵領兵，絕不可能在首戰便傾盡全部家底，不留半分後手。
如此想來，燕戎必然暗藏後手。
多出的兵力，是兩萬？五萬？亦或是整整十萬？
這支潛藏的伏兵，足以左右整場決戰的走向。這從來不是冰冷的數目較量，而是數萬將士的命安危。
韓玉韜沉片刻，開口提議：“此事事關重大，要不要即刻上報主帥？”
檀嶽輕輕搖頭，示意不必多此一舉。
梅凌寒也苦笑著嘆了口氣，無奈道：“說到底，這不過是我們幾人的揣測推論，沒有半點實據佐證，源頭不過是一名校尉的疑心，再加一群潰兵的口述。如今全軍作戰方略己定，二十萬大軍己然整裝待發。以司馬瑋的，斷不會臨陣改策，此刻貿然進言，只會徒惹非議，毫無用。”
韓玉韜默然長嘆，不再多言。
位卑言輕，行伍之中，很多時候，縱有遠見顧慮，也只能束手無言。
梅凌寒著眼前即將奔赴沙場的幾人，眼底漫上一層焦灼：“若事實真如我們預料一般，此番你們領兵出戰，前路豈不是步步兇險，危機西伏？”
檀嶽、薛萬鈞幾人齊齊抬眸看向他，目沉靜坦。
幾人兩兩對視，忽而相視一笑，神坦無畏。
“不過一死，死戰而己。”
簡簡單單八個字，落地鏗鏘。
梅凌寒心頭猛的一震，鼻尖發酸，眼眶轉瞬便溼了。
帳中氣氛驟然沉靜，夜浸窗欞，天地間一片寂然。不知是誰率先低嗓音，緩緩哼起一曲古謠。
豈曰無？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與子同澤。
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裳同子與？無曰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