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此曲源自上古秦風,自古涼州、幽州皆是舊秦故土,故而兩地軍民,人人皆能哼唱幾句,代代相傳。
檀嶽與薛萬鈞兄弟輕聲和唱,蒼涼沉厚的曲調緩緩流淌。韓玉韜、梅凌寒也漸漸下心緒,跟著低聲附和,歌聲織相融,在寂靜的長夜裡,藏著同仇敵愾的決絕。
一夜轉瞬即逝。
翌日拂曉,天微明,晨霜未消,料峭寒意仍籠罩城關。城外郊野,新草破土,繁花含苞,一抹初春的綠意悄然漫開,萬漸醒。
陡然間,一道凌厲悠長的號角自將軍府破空而起,隨其後,陣陣戰鼓轟鳴,轟隆之聲席捲整座城池,震徹西野。
號角震天,戰鼓催徵,大周大軍,盡數開拔!
城頭之上,梅凌寒孤而立,影孤清蕭瑟。他靜靜俯瞰下方城門,浩兵馬如黑洪流連綿出城,甲冑映著晨,軍威凜凜,氣勢磅礴。他著那遠去的軍陣,低聲呢喃,復刻著昨夜那句決絕之語:
“死戰而己。”
夜幕再臨,決戰前夜的虎嘯平原,沉寂得近乎抑。
這片廣袤原野,己然多年未曾發過數十萬大軍對峙的曠世戰。夜幕澄澈,繁星漫天,點點星辰綴滿長空,明明靜謐溫,藏著世間安穩。可人人心知,待到明日破曉,這片平和的土地,便會淪為廝殺疆場,浸染鮮,淪為修羅煉獄。
翌日晨初,朝霧尚未被日盡數撥開,南北兩方的大軍己然盡數開拔。
兩軍相隔數里各自列陣,肅殺之氣凌空織,無邊殺意瀰漫曠野,大戰一即發。
放眼北,燕戎將士大多著淡黃胡服,銳前鋒盡數披掛輕便甲。整支兵馬鋪展原野,如漫天秋葉席捲而來,聲勢浩大。
陣前,圖蒙克一眾戎族將領勒馬而立,煞氣凜然。後方十萬大軍以雁陣鋪開,陣列看似散漫無序,卻人人眼神悍厲,戰意滔天。
雁陣之後,五萬步卒層層拱衛,正中一座高大指揮木臺赫然矗立,木華黎端坐其上,左右衛兵林立。他面沉冷冽,角噙著一抹冷峭的笑意,靜靜俯瞰對面敵軍。
再看大周軍陣,全然是另一番凜冽氣象。
黑黑甲的大周將士林立如蒼松林,寒意森森,令人心生敬畏。
三路騎軍分列陣前,界限分明,蕭道與幽州韓王各領一路鐵騎,策馬橫戈,立陣前,氣魄雄渾。
檀嶽統領的嶽字營,刻意列於涼州軍後側。昨夜軍議之上,蕭道力排眾議,決意親率近衛兵馬衝在最前。將嶽字營後置,看似尋常佈防,實則暗藏私心——騎兵正面衝陣,越靠前,傷亡越是慘重,他只想為歷經武關死守的殘軍,多留一份火種。
騎軍後方,幽州重甲營佈下層層拒馬防線,藍雲川統領兩萬步騎分列兩翼。細看之下便能發覺,這支中原步騎眉宇間了久經沙場的殺伐沉穩,多了幾分忐忑慌。中原兵馬,素來見這般數十萬規模的原野騎戰,心生怯意,實屬尋常。
重甲營陣前五步,層層排布著兩排鹿角拒馬,一旦敵軍鐵騎衝鋒至此,奔襲之勢必然阻,衝鋒威力大打折扣。
陣中重甲步兵,周戰甲由三千餘片鐵甲片,以麻繩與皮繩串聯製而,通防護嚴,兼顧守備與氣。這般工戰甲造價極高,早前便因耗費錢糧過重,險些被戶部、兵部聯名廢止。
將士人手一柄煉鐵矛,質地堅韌,不懼戰馬衝撞折斷。兵士三列組,層層排布,盾牌相輔,彼此掩護。老將朱彥章穩坐陣中,按刀而立,形巍然不,沉穩如山。
重甲營將士除卻長矛,再不攜帶其餘短兵利刃——軍中人人皆知,一旦騎兵衝破盾矛防線,鐵矛斷裂的剎那,敵軍馬蹄便會轉瞬踏至前,再無周旋餘地。
重甲營後方,八千弓弩手從各營調整合,結弓弩大營。營前同樣佈設鹿角障礙,若是前方重甲防線失守,這裡便是步卒最後的屏障。
弓弩營士卒個個手持強弓勁弩,腰懸長劍,箭囊滿滿當當,箭矢充足,只待一聲令下,弦拉箭出,收割敵命。
整座戰場,兩方對峙,死寂之下,是即將燎原的戰火,是避無可避的生死決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