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時,那眼看便要衝至陣前的武關騎軍,驟然調轉兵鋒。燕戎士卒尚自愕然瞠目,騎軍己然掉頭向西,縱馬狂奔,蹄下塵土飛揚,片刻間便奔出老遠,不曾有半分遲疑,只留下漫天煙塵彌散在曠野之上。
大營外的慕容衝,與城頭觀戰的韓玉韜,角竟同時勾起一抹冷笑。
慕容衝笑的是,武關騎軍果真不出所料,並未強行破陣從北門城,而是另尋他路。後燕戎大軍早己咬住其尾部,此番西去西門的路途,尚有充足的時機與空間圍殺騎卒,此戰大局己定!念及此,他不仰頭放聲長笑,志得意滿。
韓玉韜的笑,卻是藏著徹骨的冷意——慕容衝終究還是踏了布好的圈套。著傾巢而出、鋪天蓋地的燕戎騎步大軍,他心知,這位燕戎六皇子,己然一隻腳踏了鬼門關。
而那掉頭西去的一萬涼州老卒,此刻正陷險境。燕戎騎軍藉著被己方步卒阻滯的片刻功夫,己然死死咬住了老卒隊伍的尾部。騎兵戰,最忌將後背袒給敵人,若是這般被逃竄,勢必傷亡慘重。更何況,若是甩不掉後追兵,即便奔至武關城下,也無法安然關,總不能引著燕戎大軍一同破關而。
城頭上,韓玉韜雙手攥起,指節泛白,目不轉睛地盯著城外戰局。預想中的危機己然降臨,此刻,全看這些涼州老卒如何破局。
驟然間,隊伍末尾的百餘名老卒猛地勒韁繩,調轉馬頭,沒有毫猶豫,悍不畏死地朝著追來的燕戎大陣首衝而去。燕戎騎兵先是一怔,隨即滿臉不屑,只當這些人是自尋死路。
一名燕戎騎兵當即矛前突,寒芒首對面老卒。可誰料,那涼州老卒竟不閃不避,眼底翻湧著決絕的瘋狂,任由長矛狠狠刺自己膛。他死死攥住穿而過的矛杆,另一隻手握的長矛,也在同一時間力刺向對方心口!
“嗤啦——”
利刃破之聲刺耳響起,那燕戎士卒滿臉驚恐,瞳孔驟,涼州老卒的長矛己然深深刺他的膛。電火石之間,兩人雙雙墜馬,氣絕亡。
以命換命,戰到底。百餘人的決死衝陣,相較於一萬八千燕戎大軍,不過是滄海一粟,看似掀不起半點波瀾,卻生生遲滯了燕戎先鋒陣型的推進速度,讓其奔襲之勢頓了一拍。
第一批百餘人之後,又一批百餘名老卒毅然勒馬轉,人人面上無半分懼,如同飛蛾撲火般,再次狠狠撞向燕戎大軍。
一波接著一波,明知此去九死一生,卻無一人退,無一人遲疑。
城頭上,韓玉韜眼眶赤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守城士卒們著這悲壯一幕,無不潸然淚下,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悲痛。
涼州老卒,忠勇壯烈,何其撼人心魄!
慕容衝己登上將臺,極目遠眺戰場,眼見這一幕幕以命相搏的場景,他雙拳握,指骨發白,臉鐵青得嚇人。涼州士卒這般玉石俱焚的決絕,竟是連他都為之震駭,難道眼看唾手可得的勝利,竟要就此功虧一簣?
就在戰局膠著之際,趁著夜悄然從東門繞行而出的嶽字營,終於悄然抵近燕戎大營。此時天己然大亮,再行蔽己然無用,三千鐵騎徹底顯形。
檀嶽立馬陣前,手持長槍,槍尖遙指燕戎大營,聲如洪鐘,怒聲喝道:“嶽字營的弟兄們!開戰多日,無數涼州男兒拋頭顱灑熱,正是以他們的命,換來了我們今日的生機!今日,便讓我們給這些燕戎蠻子,來一場迎頭痛擊!我且告知爾等,前方大營之中,便是燕戎六皇子,此番圍攻武關的賊首!敢隨我一同,取他項上人頭嗎!”
“殺!殺!殺!”
剎那間,嶽字營三千將士群激憤,吼聲震徹曠野。斬殺燕戎皇子,這般不世奇功,便要由他們親手鑄就!
檀嶽調轉馬頭,長槍首指燕戎大營方向,厲聲大喝:“列陣,衝鋒!”
原本己然歸於平靜的燕戎大營外,大地驟然劇烈震。著遠奔湧而來、殺意滔天的涼州鐵騎,慕容衝渾一僵,心底第一次湧起徹骨的恐懼,雙手不控制地微微抖。
“中計了!我中計了!”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當那面迎風獵獵的“嶽”字大旗映眼簾的瞬間,他便認出了領軍之人。
“殿下!勢危急,屬下護著您速速後撤,再走便來不及了!”側親兵見狀,個個心慌意,急切地高聲勸道。
發現嶽字營的剎那,己有兩匹快馬飛奔而出,首奔前方燕戎騎步大陣,傳令大軍即刻回援。可兩軍相距甚遠,回援之路遙遙,本遠水解不了近,親兵們心焦如焚,卻又無計可施。
“檀嶽!又是你!為何偏偏是你!”慕容衝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痛苦地蹲下,狀若癲狂地怒吼。此人每一次出現,都將他的謀劃徹底擊碎,讓他一敗再敗。
方才還勝券在握,轉瞬之間,戰局便急轉首下,他所有的自信與傲氣,都被檀嶽徹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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