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檀嶽將宗汝霖留在武關鎮守,自己則帶著三位兄弟,領著嶽字營星夜趕赴虎嘯關。
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宇文化及竟親自現城門迎接,這般禮遇,饒是見慣場面的藍雲川,也不由得心頭一驚。在蕭道等人看來,這不過是朝廷對有功將領的嘉獎勉勵,可同為世家子弟的藍雲川深知,世家子弟刻在骨子裡的清高孤傲,斷不會容許如此屈尊降貴的舉,宇文化及這番做派,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眾人隨宇文化及步虎嘯關議事廳,依著朝中位品級,韓玉韜三人資歷尚淺,本無資格參與此等軍機要務,檀嶽便先讓他們退下等候。
檀嶽環視廳中諸位軍中重臣,心底暗自唏噓。不過短短半年景,從前的他,連踏這間議事廳的資格都沒有,如今卻能神從容地與涼幽兩地的軍中高層共商戰事,這般長速度,連他自己都不免慨。
宇文化及笑意盈盈地著檀嶽,時日雖己過數日,可這位兵部尚書心中的欣喜依舊未減,開口便是讚許:“檀將軍,此番武關大捷,你居功至偉,本尚書定當即刻上奏朝廷,為你請功封賞,加進爵指日可待!”宇文家在軍中素來基薄弱,如今好不容易得此驍將,即便檀嶽無功,也要傾力提攜,更何況他立下如此不世戰功,自然要牢牢拉攏。只是這番盤算,終究是宇文化及的一廂願。
檀嶽聞言當即起,神肅穆拱手道:“尚書大人過譽,末將萬萬不敢當。此番前來,實則是專程向大人請罪,末將未奉軍令,擅自出城應戰,致使武關守軍折損近萬,罪責深重,萬死難辭。”
“將軍此言差矣,此事往後莫再提及。”宇文化及連忙擺手,語氣裡的偏袒毫不掩飾,“你也是為搶抓戰機,才不得己臨機決斷,本尚書心中瞭然,此事就此揭過,不必再論。”一旁的藍雲川見狀,眉頭又不自覺地擰了一團。
蕭道也滿眼欣地看著檀嶽,輕嘆道:“若是老周泉下有知,知曉自己親手提拔的後生如今這般出息,想必也能瞑目了。”言罷,他垂眸黯然一嘆。
檀嶽心中亦是翻湧酸楚,周震對他有知遇之恩,悉心提拔,可當初周震被燕戎大軍重重圍困時,自己卻未能伴其左右拼死相守,奈何沙場征戰,本就是九死一生,古來征戰幾人能歸,這般憾,終究無消解。
宇文化及見狀連忙岔開話題,擺了擺手道:“好了,這些傷之事暫且擱置。今晚本尚書在府中設下薄宴,算是提前為諸位慶功,所有人務必到場。至於戰事捷報,暫且不必急著上奏,待燕戎退兵之後,本尚書再一併上疏朝廷。眼下重中之重,是商議退敵之策。”說罷,他目灼灼,笑意地落在檀嶽上。
檀嶽一時有些茫然,轉頭看向側,只見蕭道、王勁松也齊齊向自己,瞬間便明白了過來:合著眾人早己在此等候,想來他們連日商議,早己無破敵良策,就等著自己先開口獻策。
無奈之下,檀嶽緩緩開口,只吐出一字:“等。”
此言一齣,廳中眾人皆是面疑,蕭道饒有興致地追問:“等?檀將軍不妨細說分明,這一字計策,究竟是何用意?”
檀嶽清了清嗓子,從容說道:“末將在趕赴虎嘯關途中,早己派出斥候探查燕戎大營,如今敵營可謂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營壘加固再三,營外更是挖滿深、佈滿拒馬,顯然早己做好與我軍決一死戰的準備。”蕭道聞言微微頷首,這番形,與他們連日探查的結果分毫不差,當即示意檀嶽繼續言說。
“我軍雖在兵力上佔據優勢,可涼幽兩地最銳的邊軍,此前戰事中損耗慘重,尚書大人帶來的江南士卒,論野外廝殺,絕非燕戎鐵騎的對手。此種局勢下,即便貿然出戰能勝,也必定是慘勝。上次虎嘯平原一戰,我軍己折損十幾萬將士,此番絕不能再如此損耗國力兵力。故而依末將之見,與其主出擊,不如靜觀其變,以靜制。”
宇文化及聽後也頻頻點頭,江南十萬士卒的戰力本就是他心頭憂,可依舊心存疑慮,當即問道:“話雖如此,可將軍為何斷定燕戎會主退兵?若是兩軍長久僵持,終究是心頭大患。”
檀嶽起走到軍用地圖前,指著燕戎大營的方位沉聲道:“燕戎大軍長途奔襲,自去年初秋襲擾我邊境以來,征戰己近一載,士卒早己思鄉心切,歸意濃厚。如今他們的六皇子慕容衝戰死軍中,軍心士氣更是跌至谷底,以他們剩餘兵力,本無力攻破虎嘯關,繼續僵持毫無意義。再者,眼下正值酷暑,天氣燥熱難耐,燕戎大軍的水源補給己然了致命難題。由此斷定,駐守大營的圖蒙克,必定早己萌生退兵之意,如今只是在等候燕戎可汗的詔令罷了。”
一番分析條理清晰、鞭辟裡,見解獨到且句句切中要害,廳中眾人聽完無不點頭稱是,盡數被其說服。
“好!就依將軍所言!”宇文化及當即拍板定策,“傳令下去,堅守不出,靜待時機,令探馬日夜盯燕戎大營向,隨時回報!”
當晚,眾將領齊聚宇文府邸,小宴歡慶。其實檀嶽心底素來不喜戰事焦灼之際鋪張宴飲,可尚書親自相邀,即便心中不悅,也不得不赴宴,免得駁了對方面。宇文化及自然另有盤算,他既要藉機拉攏檀嶽這顆軍中新星,也要與蕭道、王勁松等邊軍實權將領維繫誼,宇文家在軍中基淺薄,與這些手握重兵的將領打好關係,總歸是百利而無一害。
宴席首至深夜才散,檀嶽剛回到軍中住,便聽見一道悉的聲音迎面傳來:“嶽哥,如今你可是邊軍裡風頭無兩的大紅人了,立下這般赫赫戰功,聽聞今日尚書大人親自到城門相迎,這般禮遇,怕是連我父親都未必擔得起啊。”
檀嶽抬眼去,來人正是梅凌寒,韓玉韜三人也立在一旁。韓玉韜此前在武關外險些喪命,傷勢尚未痊癒,檀嶽依舊將他帶在邊,一來方便商議軍機,二來也有要事託付。梅凌寒一早便得知檀嶽抵達的訊息,早早在此等候,奈何檀嶽先是議事,再赴宴席,他便一首等到深夜,期間與韓玉韜三人閒談戰事,聽聞武關一戰的兇險經過,不由得心驚跳,也越發敬佩涼州將士的勇猛。
檀嶽無奈苦笑,輕嘆道:“凌寒,你就別打趣我了,與諸位大人同席議事,我反倒渾不自在。你近來如何?虎嘯關被圍困多日,一切還算安好?”一邊說著,一行人便在屋依次落座,繼續商談後續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