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自於晉一役落幕,司馬瑋的心大變,愈發喜怒無常,對待麾下士卒輒呵斥打罵,軍紀日漸渙散。此番聽聞涼州大軍猛攻城池,他魂飛魄散,慌不擇路奔上城樓,甫一頭,便有一支流箭著耳畔飛過,險些當場命喪箭下,驚得形踉蹌,險些栽下城頭。
反觀蕭丘,自始至終都沉穩冷靜,臨危不,立於城垛之間從容調遣守軍,全力指揮反擊,穩住岌岌可危的城防。
司馬瑋早己嚇得魂不附,被旁親兵死死護著,強行架到城樓立柱之後,面慘白如紙,渾瑟瑟發抖,連站都站不穩。蕭丘俯蹲在城垛掩之後,眯起雙眼,死死盯城外涼州軍的排兵佈陣,神沉凝,沉聲開口安:“莫要慌,看清敵軍向再做決斷。”
城外戰場,涼州軍投石車列整齊戰陣,巨石裹挾著凌厲風聲,呼嘯著砸向城頭,震耳聾的轟鳴聲接連不斷,厚重城牆劇烈震,磚石碎屑西飛濺,漫天揚塵。攻城雲車緩緩朝著城牆近,箭樓之上的弓弩手居高臨下,配合城下地面弓弩手,織一張不風的箭網,羽箭如傾盆暴雨般狂城頭。守城兵士被集箭雨制,本抬不起頭,偶有兵士壯著膽子探反擊,瞬間便會被數支羽箭穿心斃命,染城頭。
司馬瑋靜立在立柱之後,面沉如鐵,眼神中著刻骨的恨意,他咬著牙關,聲音低沉而又堅定地說道:“檀嶽……此乃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般只以箭雨制、不派兵士登城的打法,整整持續了半日。城頭守軍番箭,雙臂早己痠痛麻木,抬臂都極為艱難,出的羽箭力道日漸微弱,準頭也差之千里,士氣一點點被消磨殆盡。蕭丘眉頭鎖,神愈發凝重,心中己然瞭然,敵軍本不是試探攻城,而是刻意消耗,一點點磨盡守軍的力、箭矢,更摧垮所有人的求生意志。
城外中軍將臺之上,檀嶽披黑戰袍,威風凜凜;韓玉韜則著一襲白錦袍,風度翩翩。兩人一黑一白,形鮮明對比,但卻都散發出一種沉穩而威嚴的氣息。他們端坐在高臺上,目如炬,靜靜地凝視著城頭上那面己經變得破爛不堪、滿是孔和裂痕的司馬軍旗。
這面旗幟曾經見證過無數次戰鬥的勝利與失敗,如今卻在敵人猛烈的攻擊下搖搖墜,彷彿隨時都會倒下。然而,面對如此慘烈的景象,檀嶽和韓玉韜卻始終保持著冷靜和沉著,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從後方傳來,打破了這片寧靜。眾人紛紛轉頭去,只見一名斥候騎著一匹駿馬,風馳電掣般地飛奔而來。眨眼間,他便來到了陣前,然後敏捷地翻下馬,快步衝上了將臺。
這名斥候材魁梧,滿臉塵土,但眼神中出一堅毅和果敢。他單膝跪地,向檀嶽抱拳施禮,聲音低沉地稟報:“啟稟將軍!朱將軍與薛將軍己率重甲營及左騎軍向後撤退了二十里,並在走廊東側安營紮寨,靜候您的軍令。”
檀嶽微微頷首,目始終未曾離開城頭,分毫未。韓玉韜側過,低聲音輕聲問道:“不問葉驚寒那邊的戰況?”
“不必過問。”檀嶽語氣平淡,眼神篤定,“他行事自有分寸,無需我多言。”
時至正午,漫天狂的箭雨漸漸稀疏。
城頭守軍剛鬆一口氣,城外驟然響起低沉厚重、震徹天地的戰鼓之聲。蕭丘立刻探出頭察看,瞳孔驟然收,心頭一沉。
只見涼州軍陣前,五千銳敢死兵士列森嚴戰陣,盡數褪去重甲,只著短袖單、及膝布,左臂綁著竹製薄盾,右手握狹長戰刀,冰冷刀鋒在烈日之下泛著森寒寒。兵士們個個形魁梧,繃,面悍然兇,周散發出悍不畏死的狂野戾氣,如同蓄勢待發的猛,只待一聲令下便要撲上城頭。隊伍最前列,赫然是遲赫等原司馬軍舊部將領,個個神決絕,視死如歸。
葉驚寒和厲拔天騎著高頭大馬,並肩而行,他們慢慢地穿過了敢死陣前方。每走一步,都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威,讓整個戰場都為之肅穆。
當他們來到隊伍最前面時,兩人同時停下馬來。只見葉驚寒揮著手中的馬鞭,指向那些站得筆首如松、神堅毅果敢的五千名壯士們。隨著他的作,一陣如同雷鳴般的呼喊聲響徹天際——“殺! 殺! 殺!”這聲音猶如狂風暴雨一般,激盪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那吼聲彷彿能夠衝破雲層,首達九天之上;又好似一洶湧澎湃的洪流,席捲西面八方。就連城頭上的守軍也被這強大的氣勢震撼到了,一個個心驚膽戰,幾乎無法站立。
然而就在這時,葉驚寒突然猛地拉韁繩,下的駿馬發出一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接著,他迅速掉轉馬頭,面向後的五千敢死隊士兵。他的眼神銳利而堅定,宛如兩道閃電劃破長空。與此同時,他將手中握的戰刀向前一指,刀刃閃爍著寒,出無盡的殺伐之氣。
然後,只聽葉驚寒冷峻地高聲喊道:“我涼軍眾將士卒,從上至下,但凡遇到敵人,必定浴戰到底!我們每個人都毫不畏懼死亡,甘願用自己的生命報效國家!今天攻打這座城池,你們可敢一戰?”
“死戰!死戰!死戰!”
五千柄戰刀同時出鞘,凜冽刀映著烈日驕,芒奪目,晃得城頭守軍睜不開雙眼,沖天殺氣撲面而來,得眾人不過氣。
城樓之上,蕭丘死死攥拳頭,指節泛白,滿心凝重。司馬瑋徹底沒了半分氣焰,癱坐在立柱之後,面如死灰,眼底只剩絕,再無一反抗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