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沒亮，沈知意就醒了。
或者說，本沒怎麼睡。
在榻上躺了一夜，聽著窗外的風聲雪聲，把今日要做的每一件事、要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心裡過了無數遍。
卯時剛過，便起梳洗。
青禾打著哈欠進來伺候，見己經在鏡前坐好，髮髻都梳齊了，愣了一愣：“姑娘，天還沒亮呢，去錦瑟堂用不著這麼早。”
沈知意對鏡理了理鬢角，聲音淡淡的：“給主母敬茶，遲了是不敬，早了是本分。”
今日穿了一淡褙子，素淨卻不寒酸，髮間只簪了簡樸的素簪子。
青禾幫整理好，低聲問：“姑娘，要不要先墊點什麼？”
沈知意搖了搖頭，起往外走。
錦瑟堂的燈己經亮了。
丫鬟婆子端著銅盆、帕子、漱盂進進出出，見沈知意來了，都微微一愣，隨即讓開道。
沈知意踏進室時，林月剛起，披著一件藕荷寢坐在床邊，頭髮散著，睡眼惺忪。
沈知意走到面前，福了福，聲音輕溫順：“夫人醒了。”
“妾來伺候夫人洗漱。”
林月看著，眼底閃過一意外，隨即彎起了角。
那笑意溫和，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舒坦，像是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到手了。
“沈妹妹怎麼來這麼早？”
“天冷，多睡會兒才是。”
沈知意低著頭，接過丫鬟手裡的銅盆。
試了試水溫，將帕子浸溼擰乾，雙手遞到林月面前：“給夫人請安是本分，不敢遲。”
林月接過帕子慢慢了臉，目一首落在沈知意上。
沈知意垂著眼站在那裡，姿態恭謹，像一把被折斷了脊骨、卻依然拭得乾乾淨淨的劍。
林月將帕子遞回去，沈知意雙手接過，疊好放在托盤上。
然後走到妝臺前，拿起玉梳，等著林月過來。
林月在妝臺前坐下，沈知意站在後，一下一下地替梳頭。
作輕緩，力道均勻，梳了十幾次，沒有扯斷一髮，像做過了無數遍。
林月看著銅鏡裡的沈知意，看著那雙從前只會琴作畫的手，如今捧著梳子替梳頭，忽然笑了。
“沈妹妹真是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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