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恢復的時候，白葉最先覺到的是一涼意。
空氣裡有溼的味道，混著某種說不上來的陳舊氣息——像是一間很久沒過風的舊屋子，又像是雨後山林裡腐爛落葉的味道。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暗沉的石頭，一塊一塊堆砌橋面，石裡長著青黑的苔蘚。橋不寬，剛好容兩個人並肩走。兩側有幽幽的在閃爍，忽明忽暗，像是蠟燭又像是螢火，但仔細看過去，那些沒有來源，就那麼憑空懸浮著，冷冷地亮著。
橋的那一頭沒在霧裡。霧是灰的，不算濃，但就是看不。橋的這一頭，站著一個人。
一個老婆婆。
佝僂著背，上穿著一件說不上什麼年代的舊布衫，已經褪得分辨不出原本是什麼了。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像是老樹的年。的手裡端著一隻碗，碗裡盛著半碗湯，湯渾濁，微微冒著熱氣。
白葉盯著那座橋看了三秒，又盯著那個老婆婆看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了。
“唉你大爺的，這又給我幹哪兒來了？這還是國嗎？咋給我幹奈何橋上了呢？”
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炎黃子孫，從小聽著爺爺的神怪故事長大，奈何橋這個東西，白葉太悉了。橋下的忘川河，橋上的孟婆湯，過了橋就是下一輩子。
那麼問題來了。面前這個端著碗的老婆婆是誰，已經不需要猜了。
“......孟婆？”白葉試探著喊了一聲。
孟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渾濁得像隔著一層霧，但裡面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惡意，是某種更深沉的。像是憐憫又像是惋惜的緒。
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但在這安靜得過頭的地方，聽得格外清楚。
“唉。明明這麼年輕......”
把碗往前遞了遞。
“喝了這碗孟婆湯，走過奈何橋，下輩子投胎個好人家吧。”
碗沿到了白葉的指尖。涼的。
白葉低頭看著那碗渾濁的湯，又抬頭看了看孟婆那張蒼老的臉，再低頭看看湯，再抬頭看看臉。他張了張，聲音有點發幹。
“不......不是......”
他嚥了口唾沫。
“我喝個咖啡，給我喝死了？！”
孟婆沒有回答。只是端著碗，靜靜地等著。那表像是在說——這種事我見得多了。
白葉盯著那碗湯。湯麵上映出他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晃的，看不清五。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他真的死了，那琪亞娜怎麼辦？空間站的事還沒理完，黑塔那邊還沒去過，模擬宇宙還沒測試。他還有一堆事沒做。
而且死因是咖啡。
他白葉，休伯利安的艦長，穿梭於無數世界泡的旅人，被末日正面轟過都沒死，最後栽在一杯咖啡上。
這說出去誰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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