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膛的風波平息之後，沈言舟以為可以鬆一口氣了。但他錯了。
趙德柱在裝配區擺桌子的那天晚上，把他到石屋裡，關上門，表比白天開會時還要嚴肅。
“言舟，我問你一件事。”趙德柱點了一菸，沒有坐下，靠在桌沿上，“那六發裂的彈殼，你真的找到原因了？”
沈言舟愣了一下：“找到了。壁厚不均勻，收口的時候產生微裂紋。修口工序解決了這個問題。”
“修口能解決壁厚不均勻的問題，但解決不了材料的問題。”趙德柱吐了一口煙，“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有的彈殼壁厚均勻，有的不均勻？是模的問題，還是材料的問題？”
沈言舟沉默了。他確實想過這個問題，但沒有深究。壁厚不均勻，首觀上看是模的度不夠，沖的時候材料流不均勻。但如果材料本有問題——比如雜質含量高、塑差——那就算模度夠了，衝出來的彈殼也可能有問題。
“你是說，銅料有問題？”
“我不知道。但你應該知道。你不是有那個化驗室嗎？去驗驗。”
沈言舟點頭。趙德柱說得對——他太著急解決問題了，修口工序一上，裂紋沒了，他就以為問題解決了。但問題的源到底是什麼，他並沒有查清楚。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化驗室，從不同批次的彈殼中各取了一個樣品，開始分析。第一批是裂紋最嚴重的那些彈殼，第二批是修口之後完好的彈殼，第三批是日軍原裝彈殼作為對照。
他先把三批樣品分別稱重、測量積，計算度。第一批的度明顯偏低，第二批居中，第三批最高。度偏低，說明銅料裡有輕質雜質——可能是鋅含量偏高，也可能是含有氧化或氣泡。
他把三批樣品分別溶解在硝酸裡，得到藍的硝酸銅溶。第一批的溶偏淡，第二批正常，第三批最深。深淺和銅離子濃度有關——同樣重量的樣品，越淡說明銅含量越低，雜質越多。
然後用氨水滴定，測量銅離子的含量。第一批的銅含量只有百分之六十五左右，第二批百分之七十，第三批百分之七十五。三七黃銅的標準含銅量是百分之七十——第一批鋅含量過高，第二批接近標準，第三批是標準的。
他用硫酸鹽沉澱法測量了鋅的含量。第一批的鋅含量高達百分之三十三，第二批百分之二十八，第三批百分之二十五。鋅含量過高，銅料的塑變差，沖的時候容易開裂。
最後，他用鹽酸溶解樣品，檢測了鐵、鉛、錫等雜質的含量。第一批的鐵含量明顯偏高，大概是熔鍊的時候混了鐵質工。鐵在銅料中會形脆的金屬間化合，降低材料的塑。
分析結果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裂紋彈殼的銅料，鋅含量超標，鐵含量超標，銅含量不足——這種材料本不適合做彈殼，不管怎麼沖、怎麼退火，都會裂。
他把這些結果整理一份報告，拿著去找趙德柱。
趙德柱看完報告，沉默了很久。
“也就是說，不是模的問題，不是工藝的問題，是材料的問題？”
“是。材料的問題。第一批銅料的鋅含量太高，鐵雜質太多，塑差。不管怎麼加工，都會裂。”
“這批銅料是哪來的？”
沈言舟想了想。這批銅料是轉移之前從倉庫裡帶出來的，來源很雜——有繳獲的日軍彈殼，有從民間收集的銅錢銅盆，還有一些是從國統區採購的銅板。熔鍊的時候沒有分類，全部混在一起，分自然就不均勻。
“來源太雜，沒有分類。熔鍊的時候也沒有做分分析，首接混在一起用了。”
趙德柱點了一菸，了兩口。
“那修口呢？修口不是管用了嗎？”
“修口是治標，不是治本。修口把壁厚不均勻的部分切掉了，但材料本的問題還在。如果材料塑太差，就算壁厚均勻，擊的時候也可能裂。第一批彈殼只有六發裂了，是因為只有這六發的材料問題最嚴重。其他的雖然沒裂，但材料也有問題，只是還沒暴出來。”
趙德柱沉默了很久。他完了一菸，又點了一。
“那怎麼辦？這批銅料己經做彈殼了，幾百發。總不能全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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